张浩然放下茶杯，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大师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看着普泓，语气不急不缓，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我觉得不是我们青云门有什么要求，而是你们天音寺自己觉得该做什么。
我只想说一点，作为一个佛门大派，你们要有自己的担当！"
静室里安静了片刻。
茶水的热气还在两杯之间缓缓升腾，但那种方才还算融洽的气氛已经完全消失了。
普泓大师坐在蒲团上，手指在念珠上停住了。
他心道，你们青云门没什么要求，那你之前抬出草庙村的事做什么？
我这边对你提的观看无字玉璧的事有所推脱，你转头就说了此事，你还敢说你们青云门没什么要求？
这话他当然不会当面说出来。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长叹了一口气：
"罢了，此事我们还需要再商量一下，不过……"
他抬起眼看向张浩然，"还请张掌门不要将此事公之于众，否则我天音寺颜面尽失！"
张浩然靠在蒲团背垫上，语气恢复了方才的平和：
"行吧，至于是否公之于众，就看你们天音寺怎么做了。"
他说完这句话，便从蒲团上站了起来，朝普泓拱了拱手：
"那我先回去了！"
他转身朝门口走了两步，手已经搭上了门框，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不知那无字玉璧，我什么时候可以看？"
身后沉默了两息。
然后普泓的声音传来，比方才平淡了几分，听不出什么情绪：
"明日一早吧，到时候我会让法相带你去。"
张浩然点了点头，迈步跨过门槛，离开了这里！
脚步声在门外渐渐远去。
普泓坐在蒲团上，保持着手握念珠的姿势，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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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普泓，沿着一条小径朝后寺走去。
普泓走到最里面一间，抬手在门板上叩了三下。
门内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师兄请进。"
普泓推门进去。
普德正盘腿坐在床榻上，面前摊着一卷经书，听见门响便合上了书页，抬眼看向普泓。
他面容清瘦，一双眼睛温和沉静，是那种让人看了就觉得安心的面相。
普泓在床榻对面的矮凳上坐下，双手撑着膝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师弟，普空师弟在不在？"
普德点了点头："在隔壁，我去唤他。"
没过多久，一个身形魁梧的僧人推门走了进来。
普空的面容比普德粗犷许多，两道浓眉压着一双虎目，进门的脚步也重。
他在普泓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双手搭在膝盖上，开口时声音洪亮：
"师兄，出什么事了？"
普泓点了点头，将普智当年屠村的事情，传授张小凡大梵班若的事情，还有今天张浩然似乎知道此事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普泓说完最后一个字，抬起眼看向普德和普空，声音低了几分：
"两位师弟，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禅房里安静了片刻，普德首先开了口，他高呼一声佛号，声音里带着几分沉重的叹息：
"唉，普智师弟糊涂啊！"
他摇了摇头，"当年我早就劝说他将那噬血珠封印起来，可是他偏不听。"
他顿了一下，又叹了口气，
"现在好了，人已经不在了，当年的事却被人翻了出来，连累得整个天音寺都跟着难做。
那青云门掌门，可有什么要求？"
普泓摇了摇头："他没有什么要求，这才是我最头疼的地方。
他要是有个明确的说法，我们也好做应对，可他偏偏什么都不提。"
普德低头沉思起来。
普空坐在椅子上，开口道：
"师兄，你不是已经答应让他去看无字玉璧了嘛。"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这已经是天大的机缘了，还要我们做什么？
一个毛头小子，仗着青云门的气势，当上了掌门就这么狂妄了？"
普泓闻言，脸色沉了下来：
"师弟，不可胡说。"
他的语气比方才重了几分，
"先不说他是青云门的掌门，单论他当日在青云门所展现的实力，我们就不能如此说，更何况他现在可是手持青云门的至宝诛仙剑。"
他顿了一下，语气缓了缓，
"而且我观此人行事，与道玄真人截然不同。
道玄做事处处讲规矩、重体面，凡事都留三分余地。
这位张掌门却似乎更放荡些，不拘小节。
最近外面都在传他和魔教的一些妖女有纠葛，虽说是传言，但无风不起浪，这位张掌门可不是什么循规蹈矩之人。"
普空听完这番话，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我看这青云门迟早得毁在他手里。"
他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开口了。
禅房里又安静下来。
普德一直低着头，过了好一会儿，忽然抬起头来：
"师兄，要不我们把实情和那草庙村的两名遗孤说明白吧。"
他顿了一下，语气更加慎重了几分，
"如果我们将当年的事对他们说清楚，看看他们有什么要求，到时候那青云门掌门也就无话可说了。"
普泓听完，捻着念珠的手停了下来。
他点了点头："这也是一个办法，总比被人拿着把柄一直捏着强，而且这两位已经在咱们天音寺了。
看来那张掌门早有准备！"
他沉默了片刻，又补了一句，
"我们再想想，如果没有更为妥当的方法，就只能这样了。"
三人在禅房里又坐了一阵，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普泓站起身："夜了，都先歇息吧，明天再说。"
普空和普德也各自起身，朝普泓微微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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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张浩然刚从客房走出来，就看到法相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法相看到张浩然，双手合十行了一礼：
"张掌门，师父吩咐我带您去禁地，您看现在方便吗？"
张浩然点了点头："方便，走吧。"
法相没有多言，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便走在前面带路。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几道院门，沿着一条石阶往山后走去。
石阶两旁的古木越来越密，树冠将头顶的天空遮得严严实实，只漏下零星几片光斑。
空气里的檀香味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潮湿的、带着草木清苦气息的味道。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的功夫，前方的石阶在一面白壁前到了尽头。
那白壁高逾七丈，宽逾四丈，材质似玉非玉，表面光滑如镜。
法相在白壁前站定，侧过身，朝张浩然示意了一下：
"张掌门，这里便是那无字玉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