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姬见张浩然走远了，也偏过头看向身旁的碧瑶，声音放低了些：
“瑶儿，你也先到一旁。”
她又抬高了声音，对周围那些鬼王宗的弟子道：“你们先退下。”
碧瑶愣了一下，看了看幽姬，又看了一眼远处那个蹲在树底下正朝这边张望的张浩然，虽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点了点头，转身朝远处走去。
场上很快就只剩下万剑一和幽姬两个人了。
万剑一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幽姬脸上，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很少在人前露出的柔和的意味：
“好久不见。”
幽姬隔着那层黑纱看着面前这个独臂老人，眼眶微微泛红。
她也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有些发涩：“好久不见。”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三丈的距离站着，谁也没有再往前走一步，像是被什么东西定在了原地。
远处，碧瑶已经走到了张浩然面前。
她站定之后，双手抱在胸前，歪着脑袋，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盯着张浩然，也不说话。
张浩然本来正翘着下巴朝万剑一那边张望，视野忽然被一个水绿色的身影挡了个严严实实。
他偏了偏头，想要绕过碧瑶的身体继续看，但碧瑶也跟着挪了半步，恰到好处地挡住了他视线。
张浩然抬起头看着她：
“你干嘛？别挡着我看好戏。”
“往旁边挪挪。”
碧瑶像是没听见似的，就那么站着。
张浩然见她不动，也不跟她多费口舌，自己往旁边挪了挪。
碧瑶跟着挪了挪，依然挡在他面前。
张浩然又往旁边挪了半尺。
碧瑶又跟上，半分不让。
张浩然的耐心终于告罄了。
他“蹭”地站起来：
“哎哟呵，你这小妞不识抬举啊，真当本座好说话了啊？”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转瞬间就到了碧瑶身后，伸手揪住了她的后衣领。
他也没用多大力气，只是想把她提溜到旁边去，别妨碍自己看热闹。
然而就在他发力的那一瞬间，只听见“哗啦”一声，碧瑶那身水绿色衣裙的后领沿着一道缝线直接从肩头撕开了一片。
紧接着就是一声高亢的尖叫：“啊......！”
张浩然整个人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半截布料，又抬头看了看碧瑶肩头露出来的一小片白皙的肌肤，几乎是同一时间猛地转过身去，背对着碧瑶。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几分尴尬：
“你们鬼王宗这么穷的吗？衣服质量都这么差？”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首先声明，我可没用什么力道啊！”
说完，他伸手往腰间万象乾坤袋里一拍，摸出一件自己的外袍，也没回头，直接往后一丢：
“这件先挡挡，赶紧回去换衣服。”
碧瑶下意识接住那件外袍，手忙脚乱地裹在身上。
那袍子对她来说大了不止一圈，下摆直接拖到了膝盖以下，刚裹好就闻到一股味道。
她又惊叫了一声：“你这个衣服……你这衣服怎么一股臭味！”
张浩然依然背对着她，伸手摸了摸后脑勺，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自在：
“那个……最近在外面跑了一段时间，换下来的还没来得及洗，你就临时用一下，不要太介意。”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那不是臭味，那是男人味。”
碧瑶听了这话，恨恨地骂了一句：
“所以都说是臭男人！”
她裹紧那件外袍，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撕破的衣裙，然后转身就走，步子又快又重，背影很快就消失了。
张浩然这边闹出的动静不算小，那边的幽姬自然也注意到了。
她偏过头朝这个方向看了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
万剑一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见张浩然正站在那儿，碧瑶已经不见了，他微微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宽慰的意味：
“放心，浩然虽然有时候行事古怪，但还是很有分寸的。”
幽姬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万剑一，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道：“我们还是说说正事吧。”
她的语气恢复了平稳，
“我们宗内目前所剩余的资源还有一些，大概能凑够你们要求的七成，剩下的估计很难凑到了。”
万剑一听完，没有犹豫太久，点了点头：
“那就这样吧，给七成就可以了，剩下的就算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幽姬脸上：
“这样，鬼王会不会找你麻烦？”
幽姬闻言，没有立刻答话。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道：“他走之前和我说过，事情由我做主。”
她顿了一下，语气低了几分，
“我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他能怎么说？
真要逼急了，我带着碧瑶离开这鬼王宗就是了。”
她抬起眼，看着万剑一：
“你免掉了剩下的，那边那位会不会找你的麻烦？”
万剑一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那不会，那小子已经赚翻了。”
他转回头来，“此次魔……他们进攻我们青云门，除了几个弟子受了点小伤，再加上有些屋子出现了破损之外，没有其他的损失。
幽姬听到这番话，微微愣了一下，随即隔着面纱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你们掌门也是真敢要，而他们也是真敢给，不过也是不敢不给啊。”
万剑一闻言，也微微点了点头：
“没办法，他就是这么个性子，不过话说回来……”
他顿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你这边要是有什么难处，可以传信给我。”
幽姬没有立刻接话。她安静了片刻，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
“我这边没什么难处，倒是你……这么多年，你还好？”
万剑一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吐出一口气：
“还行，活得还行，断了一条胳膊，少了几十年自由，但不也熬过来了嘛。”
幽姬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风吹过她面纱边缘，将几缕细碎的黑色发丝轻轻扬起又落下。
张浩然蹲在远处，双手搭着膝盖，脖子伸得老长，眼珠子转来转去。
他听不清那边在说什么，但那副场景看着就很有意思。
他正看得起劲，余光瞥见一道人影从宗内走了出来。
碧瑶已经换了一身衣服，还是水绿色的，但款式和方才那件略有不同，领口高了些，袖口收得紧了些。
她快步走回张浩然面前，手里攥着那件白色长袍，往他面前一递：
“还给你！臭死了！”
张浩然伸手接过来，随手塞回万象乾坤袋里：“你换衣服倒是挺快的。”
碧瑶哼了一声，没有接话，但也没有走开，就在他旁边站着，双手抱胸，偏头看着远处幽姬和万剑一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