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一生，为国，为家，为母亲，为弟弟，为心上人，甚至心甘情愿豁出性命，我却觉得自己活的风风光光，快活、充实。”
“便从未想过为了自己，应当如何而活。”
楚云峥的声音逐渐沙哑，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
“直到此刻，依旧不知。”
他紧紧地牵着沈时微，“你妹妹说，只要你能醒过来，便还能够撑得下去，你睁开眼看一看我，同我道个别吧，最后一次了。”
他说了很多很多，从从前说到现在，从过去说到将来。
他期盼着眼前的人，能够睁开双眼。
可盼到天都快黑了。
也始终没有盼到。
一直守到夜色到来，沈琉音重新走了进来，对他下达了逐客令。
他才恋恋不舍的松开了手。
然后失魂落魄的回到了属于他的将军府。
大火已经熄灭，府上却是一片狼藉。
仅剩的下人们忙忙碌碌的穿梭在府上，收拾着那满地的废墟。
楚云峥失魂落魄的坐到了书房外，后面的木板，早已摇摇欲坠。
院子左右，两个灯笼摇摇晃晃，借着微弱的光，楚云峥打开了那个珍藏了许久的箱子。
里面堆着厚厚一沓信纸，这是这些年来，他想送却又没能送出手的。
他就地燃起一堆篝火，开始将那些信，一封一封的丢入了火中。
如同是在焚烧祭奠过往的纸钱，一份一份，烧的毫不犹豫。
夹杂着情窦初开时，那满满的爱意，以及年少懵懂时，汹涌却不敢宣之于口的爱慕与情话。
“沈家有位大小姐，美貌绝伦，温婉动人，今竟令吾一见钟情，果真名不虚传。”
看到那一行字，楚云峥手上的动作微微一僵。
忽然就回想起了那日的初见。
那时他们还不相识，只在街道擦肩而过。
她身姿笔直，大气端庄，一颦一笑入人心扉。
所见之人无不惊叹。
不愧是那声名远扬的沈家大小姐……
楚云峥垂下了眸，将那张已经泛黄的纸丢进了火中。
“她真是个小迷糊，行路尚且会迷路，只可惜时光匆匆，一晃眼便……”
他不愿再细看余下文字，慌乱地把剩下的纸张尽数丢进火堆。
忽然，一页页信纸飘飘落地。
纸上尽是当年青涩羞怯的情话。
“这盏天灯怎会偏偏飘至我头顶，原是灯上写着：愿得一心人，白首不分离。
或许，吾便是那痴心人……”
“今日不慎触碰到了她的手，柔软细嫩，她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好想捏一下。”
“总想同她多说几句话，可这般不合规矩，恐会吓着她吧。”
“可吾年纪太浅，无功无势。”
“没落的将府，也不比沈家如日中天。”
“吾要建功立业，或许便配得上她了……”
……
“她说，她亦心悦于吾。”
“她说，等吾归来，便嫁吾。”
……
火光越来越旺，可那些本该被销毁的回忆，却在火光的映照下，越来越清晰了。
那些从前不舍得丢弃的。
如今不得不丢弃的。
仿佛都变成了一把尖锐的刀，扎的他心口生疼生疼的。
他烦躁的回到了书房之内，里头的一切都一片漆黑，好在笔墨善还完整。
他想了想，执笔写下了一行新字。
“下辈子，我们别再相识了。”
他的存在，从来不是救赎。
而是对人家的困扰……
他将崭新的字迹丢进了火中。
却见一个小厮匆匆忙忙小跑而来。
“将军，相府那边有动静了。”
小厮跑的气喘吁吁，“您让小的关注那边的情况，小的一直都在盯着，方才里头皆是哭声，听说，那沈大姑娘，没挺过去……”
此话一出，楚云峥踉跄了一步。
“不是说，醒来就没事了吗？”
小厮满头大汗，“就怕是，醒不过来了。”
见楚云峥这般反应，他又说：“大人您要振作起来，如今府上乱糟糟的，皆等着您来主持大局呢，老夫人已经入了棺，眼下还未下葬，您若是不振作起来，一堆烂摊子都没人收拾了！”
听着他的话，楚云峥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离开。
人一走，他便瘫软在了地上。
望着满地的灰烬，心中一阵苦涩。
“你可真会挑时候……”
原以为下一秒钟，必定心痛万分。
可真的听到了这一句话，他竟没有半点心痛的感觉，有的只是浓浓的无力。
他摇摇晃晃起身。
然后将自己关入了房中。
直到喝的酩酊大醉，才摇摇晃晃的来到了母亲的灵棺之前。
“娘，您曾说过，要娶当娶沈时微，大家闺秀，温柔似水，儿子早该听您的话，或许早些提亲，或许……”
便不会有今日的悲剧。
不知不觉间，天已经蒙蒙亮了。
楚云峥还抱着一个酒壶，醉醺醺地靠在棺前。
“您总是说，父亲离去的早，您一个人拉扯我们，受尽了苦楚，我与阿晏都听进去了，因此我们都在竭尽全力的，改善家中的生活，只为您能得到满足，您能抬得起头过日子……”
“可是，太过了，拥有了一定的权力与地位之后，您已变得，让人认不出了，到底是我们努力的太过了，所以才让您，想要的愈来愈多。”
说到这里，他突然吐出了一口鲜血，软软靠在棺前。
门外的几个下人见状，当场吓得六神无主。
“大公子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吐血了？”
“不好，他怕是给酒里下了毒，快点去找大夫！”
“二公子还是没醒吗？快叫他过来呀！”
“……”
一阵手忙脚乱中，楚云峥的思绪已经越来越远。
外头的下人都不太敢进来，却在悄悄窃窃私语。
“同时失去了母亲和妻儿，这般痛苦也在所难免。”
“大公子向来孝顺，眼下怕是接受不了，所以才想着服毒自尽。”
“大夫还没有到吗？他吐了好多血。”
“……”
“哥！你怎么了哥！”
楚玄晏终于姗姗来迟。
他惊慌失措的冲了过去，一边冲着外头大声怒斥，“都还愣着干嘛？快点去找大夫啊！”
可一只布满老茧的手，却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大夫，不用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