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着箩筐的姜小乐，借着些许微光打量起了跟前堵他路的“销冠”。
三十五六的样子，个头不矮，比自己还高一小截，可人生得精瘦！
长得一般，倒是脖子上露出来的那道十来公分长伤疤，挺唬人。
对方找上自己的时候，姜小乐只以为这汉子是那种专门从渔民手上倒货的贩子。
后面几个问题，也验证了他的想法。
可你最后突然冒出一句“要不要靓马”，是怎么个事？
靓马可不是马，是...
对上姜小乐的目光，汉子脸上那笑容可别提多灿烂了。
在小伙看来，这笑容就和过年要杀年猪，主人家抽着烟乐滋滋看着猪时候的表情一模一样...
今天不宰自己一波，感觉眼前这汉子今天都过不去了...
“嘿嘿嘿~”
汉子露出一口大黑牙：“靓马，绝对靓！”
小伙稍稍后退了一步，怕对方的口水崩自己身上。
“靓马用不上，见你路子这么广，我倒是好奇你手上有什么货。”
一听这话，汉子大喜！
刚想上手拉着这人见识见识，随即便发现不妥，手往身上一搓，而后头一摆。
“跟我来，让你见识见识！”
说着就转过头望向姜小乐：“保准让你满意！”
小伙点点头，跟在了后头，也没傻到询问对方为什么这么积极。
因为这里是广州，不是京城！
外头就是香城、澳城，从外头倒过来的洋货再转出去，动辄几倍、十几倍，甚至几十倍的利润。
这种暴利，谁见了都得疯狂。
黑市外头堵人这事儿实属平常，就在他和汉子说话的间隙，另外几个方向还有几个人比他还积极呢...
汉子领着姜小乐是边走边聊，可基本也是对方说，姜小乐点头而已。
这人话里话外的打听需要些什么，准备用什么买，从哪儿来，准不准备卖些东西。
小伙统一的回应便是：“先看看。”
汉子见姜小乐不容易套着话，也不觉着尴尬，继续在旁边介绍着自己的渠道。
“大兄弟，不是我跟你吹，就在咱这个西郊市场，就没有比我老周货还全的！”
“深圳，广州的，佛山，中山的。”
“清远的、东莞的，甚至香城、澳城的，只有你没见过，就没有我老周没有的！”
“哦？”注意力一直放在黑市小巷上的姜小乐转了转头
“那你这货还挺全呢？”
汉子笑眯眯的摆了摆手：“哎，全不全的倒算不上，混口饭吃嘛。”
“各条路子上都有几个朋友。”
“啊，这样啊...”姜小乐点点头
“大兄弟你只管说，需要什么给个话就行。”
“实话跟你说，即便我这儿没有，我保准从别地儿给你弄来。”
可能是怕姜小乐多心，便又赶紧说道：“你放心，兄弟我一分钱不多赚你的，我就在别处捞个人情。”
姜小乐笑呵呵地点了点头，熟悉的人都得喊一声“笑面虎”。
不熟悉的看到这一双露出来的眼睛，指定会认为这兄弟...
能处！好处！
“兄弟，你都需要些啥？”汉子又赶紧问道
小伙笑眯眯的瞥了眼对方：“啥都有啊？”
“有，肯定有！”
“吃的、穿的，用的，西药、咖啡、汽水，发卡、太阳镜、皮带。”
“甚至香城那边的香皂、牙膏、梳子，打火机、小刀、镜子，你说就行。”
汉子说这话的时候头都是仰着的，可见确实是有“实力的主”，可没曾想...
“月饼有吗？”
“嗯？”汉子一低头：“月，月饼？”
“对！”
汉子面色一僵，“兄弟，你逗我呢？”
“这才三月中，谁家这时候卖月饼的。”
“哦，也对！”小伙点点头
“方便面呢？”
“也没有，粮食现在都好卖...”
“那奶粉多少钱一斤？”
“听说那边过来的奶粉挺好。”
姜小乐把这几天的牛奶全给用土法做成了奶粉，手上有35斤呢。
“奶粉一斤，二十二块钱加上两斤的粮票。”
“这么贵？”姜小乐吓一跳
供销社卖一块八，虽然买不着，但这也太贵了。
一斤奶粉22，还加两斤粮票？
意思，快25一斤？
我…
汉子一笑：“饿谁也不能饿着孩子，粮食都啥价了，更别说奶粉。”
“你现在想要还没有呢，得等两天的，这玩意比粮食还稀罕，基本存不下。”
“那你这边也没什么稀罕东西啊。”
“......”汉子已经不太想说话
心想这兄弟看着挺好相处的，怎么这么不会来事儿呢？
那聊天说话不都是紧着对方爱听的说吗，怎么净挑刺儿呢？
即便是自己好些货没有，出于客气你也得客气一些吧？
但注意到姜小乐肩膀上箩筐的两条筐绳勒进去好深，汉子觉得他还可以再忍忍。
也不再多说，摆了摆手：“兄弟要的都是硬通货，不好存。”
“马上就到了，有些什么你来看就行。”
望着汉子的背影，姜小乐眼睛一眯。
让你嘚瑟！
还什么我不赚你钱，就赚个人情？
信你，有鬼！
跟在汉子后头，边走边看。
黑市并不大，窄巷不过二十余米。
两侧摊档挨得密不透风，脚下青石板还沾着水汽，空气里混着草药苦香、咸鱼的咸腥味...
靠巷头的摊都是些本地货，捆扎整齐的五指毛桃、土茯苓、陈年陈皮，竹筐里堆着些晒干的海货，还有农户挑来的笋干、菜干、粗制土糖。
一直往里走出不短的距离，才能见着一些走私过来的洋货摊子。
香城过来的玻璃瓶装花露水、香皂，澳城流进来的洋烟、尼龙丝袜、镜面雪花膏。
还有老式钢笔、廉价腕表、进口缝衣线，零零碎碎摆在草席上。
摊主说话压着嗓子，客人也都低声交谈，时不时有人探头望巷口，生怕有巡查的人。
走着走着，姜小乐忽然停下了步子，前头领路的老周回头看向对方。
“老板，这罐头咋卖的？”
罐头，还是豆豉鲮鱼罐头！
这玩意姜小乐爱吃啊！
摊主是个十八九岁的小年轻，听到这话抬头看了姜小乐一眼。
刚想说话，就看到姓周的在对方耳边嘀咕了几句，关键声音还不小。
小年轻直接身子站起：
“你嘛个鼻，就你东西便宜！”
话音刚落，一拳头就捣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