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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章 幽精:发生甚么事了?

  静慧眨了眨眼,目光在那粗犷汉子和沈回之间来回转了两圈,忽然开了口。

  “那个……”

  她顿了顿,话语在舌尖上打了个滚,似乎有些不习惯,但到底还是叫了出来。

  “大……大师伯。这是什么意思?是说小师弟没死透么?”

  这话问得直白又冒失,是静慧一贯的风格。

  可那一声“大师伯”落在沈回耳中,却让他整个人都愣了一愣。

  大师伯?

  他忍不住多看了那汉子两眼。

  国字脸,络腮胡,浓眉阔口,一身松松垮垮的道袍。

  此人便是大师伯?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过好几个念头。

  可转念一想,这葫芦既然能护人真灵不灭,将三魂七魄拘禁其中,那么历代观中的前辈魂魄被收进来,也并非什么稀奇事。

  师父用过的葫芦,师爷大约也曾用过,师祖们或许也曾用过。

  一代一代传下来,葫芦里多出几个老前辈,倒也不足为奇了。

  听了静慧的问题,那被称为大师伯的粗犷男子瘪着嘴,摇了摇脑袋:“我也不晓得。”

  他那只粗糙的大手还扣着沈回的手腕,拇指在腕骨上来回摩挲了两下。

  “一魂两魄,按理说连神志都该是昏聩的,更遑论好端端地说话走动。”

  他松开沈回的手腕,退后一步,又上下打量了他两眼,随即问道:

  “小子,你活着的时候会喘气儿么?”

  沈回一愣,下意识点头:“会。”

  “会拉屎么?”

  “……”

  “说话啊。”

  “会。”

  “吃饭呢?”

  “会。”

  “那见了女人……”

  “都会!”

  沈回为了防止他问出更离谱的问题,连忙补充了一句:“与常人无异。”

  大师伯闻言面露疑惑,嘴里念叨着:“怪哉,委实怪哉。”

  随后便不再理会几人,转身走向了那几个陌生人。

  沈回自己也不禁陷入了沉思。

  自己是被那一雷劈死了么?

  其余的两魂五魄,是被那一道雷劈得魂飞魄散了?

  那么系统呢?

  想到这里他心中一动,匆匆招呼了一句,随即便盘腿坐下,闭眼入定。

  周遭的声音渐渐远了。

  四师姐的嘀咕,大师伯的嘟囔,远处那几个陌生人压低了嗓子的议论……所有声音都像是浸入了水中,越来越模糊。

  意识沉入深处,却并没有出现那熟悉的界面。

  沈回正自疑惑,眼前却倏地一亮。

  不是面板的微光,而是一片实实在在的天光。

  他眨了眨眼,随即悚然一惊。

  他在走路。不是那种自己迈开腿的走法,而是身体自己在走。

  不急不缓,步履从容,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替他掌舵。

  两条腿一前一后地交替,脚下的山路在视野里微微晃动,道旁的枯草从余光里一丛一丛地滑过去。

  可他自己什么都没做,连膝盖弯曲的念头都不曾动过。

  他就像个被人塞进这具躯壳里的旁观者,只能借着一双眼睛往外看,看自己正一步一步往山上走。

  那赫然是清风观的方向。

  沈回心头一阵发毛,随即又涌上一股强烈的不甘。

  他试着去动一动手指。

  先是右手的小指,他将全部意念都聚在那一处,死命地往下压。

  起初纹丝不动,可他没有放弃,咬着牙一遍一遍地试。

  终于,那根小指微微蜷了一下。

  随即便像是打破了什么壁障,整只右手的控制权忽地回到了他手里。

  他趁势蔓延,手掌、手腕、小臂、肩膀,一路夺回,待到整条右臂能动弹时,他便猛地停下了脚步。

  身体站住了。

  山风从背后吹来,撩起几缕发丝,拂过他的脸颊。

  发丝是银白色的,白得刺目。

  沈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掌翻覆,五指张开又合拢,确认无误。

  这双手已经不是方才在葫芦里看到的那种半透明的魂魄之态,而是实实在在的骨肉。

  手上焦黑尽褪,骨节分明,皮肤完整,隐约还能看见皮下青色的脉络。

  可这身衣裳又是从哪儿来的?

  他低头打量着自己身上那件玄黄道袍,衣料厚实,做工考究。肩背处宽绰有余,明显不是他自己的衣裳。

  他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入手如握一匹冰凉的丝缎,那满头长发竟已白得发银,在风中飘飘扬扬。

  白发?

  扶木之术小成之后,不是可以令白发转黑么?

  他压下心头疑惑,又低头一看。

  腰间挂着两只葫芦。

  一只是碧绿的翡翠葫芦,另一只是暗沉的红皮葫芦。

  红皮的那只正在隐隐发光,微微发烫,贴在身侧像一团温热的炭火。

  沈回皱眉沉思片刻,终是转过身,循着来路往回走。

  走了不过盏茶工夫,眼前的景象便让他再次停下了脚步。

  枯草伏地,矮松光秃,一具无头男尸仰面躺在乱石之间,穿着和他身上一模一样的玄黄道袍。

  沈回蹲下身,将尸体浑身上下仔细检查了一遍。

  衣袍、袖袋、腰带夹层,什么也没有。

  他将尸体翻过来,看见道袍的后背上绣着一个“渡”字,笔势古奥飘渺。

  他直起身,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从腰间摘下那只翡翠葫芦,分出一缕神识探了进去。

  其中果然多了几样东西。

  两柄剑,一块令牌,还有两卷竹简。

  心念一动,两柄剑便出现在手中。

  一柄他认得,是二师姐的飞剑,剑身细长,泛着清冷的寒光。

  另一柄却是把黑鞘长剑,鞘身乌沉,入手颇沉,没有任何纹饰。

  他握住剑柄,缓缓拔出。

  只见剑光森寒,剑身没有任何纹饰。

  他盯着这把长剑看了片刻,隐隐觉得有些眼熟。

  皱着眉头想了片刻,忽然灵光一闪,从葫芦里翻出了那柄从蟹妖洞府里寻得的断剑。

  两相对照,果然一般无二。

  只是一把完好无损,一把早已剑断刃残。

  他沉默了一瞬,将两柄剑暂且搁在一旁,又从葫芦里取出了那块令牌。

  令牌约莫巴掌大小,色泽乌黑,入手极沉,正面刻着“巡瘟司”三字,字口深峻,嵌着暗红色的朱砂。

  他将令牌翻过来,背面则刻着两个小字: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