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回到车辇上。赶车的伙计全程目睹了这场“切磋”，握着缰绳的手还在抖。江澈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周别怕，我们兄弟俩开玩笑闹着玩。继续赶路。”
小周哪里还不知道这两人的身份，只是已经上了他们的贼船，后悔已然来不及了。
五处暗桩端了三处，两人抢来的物资铺了一地：续骨丹二十多瓶、凝气丹十几瓶、回灵丹十几瓶、中品灵石近四百枚、上品灵石五十枚、六套萧家护卫软甲、七柄萧家制式长剑、一枚萧家外务堂调令令牌、一本残缺的萧家暗桩分布册，还有一把品相不错的窄身快剑。
江澈拿到那柄快剑时高兴得冲叶九劫比划了好几下，还非要给剑起名叫“断水”，说跟“秋水”是一对，将来双剑合璧就叫“秋水断水，让你后悔”的剑法。叶九劫没理他。
两天时间里，叶九劫的气海恢复到巅峰状态，境界稳在凝气境后期。江澈突破到化海境门槛，肋骨彻底愈合，左臂恢复如初。
但收获的不止是物资和伤势的恢复。
叶九劫在每次动手时故意只用浮光和赤渊两尊剑魂，把五色剑意和金剑魂的底牌全部藏住。江澈也只用了秋水剑意第三层的一部分。萧家如果根据幸存者的描述来分析他们的实力，以及萧九与萧天策回去的供述，整个萧家会得到一个被严重低估的画像，叶九劫是凝气境中期，最多两尊银剑魂，擅长快剑；江澈是凝气境巅峰，秋水剑意未大成。
这个假象，会在某个时刻成为关键的变数。
第四处暗桩在孤山镇正南一座废弃酒坊里。这是柳青地图上标注的最后一处，也是离孤山镇最近的一处。
两人照例踩点观察后，发现这处暗桩的防御明显比前面三处更严。门口四个护卫全是凝气境巅峰，酒坊后院里还隐约有阵纹的灵力波动。管事的姓韩，凝气境巅峰，但从劫眼看到的灵力流动密度来看，此人已摸到化海境的门槛。
“这家不太好搞。”江澈伏在酒坊对面的土坡后，眯着眼观察，“四个凝气巅峰，管事半只脚化海。而且你看屋顶，上面的茅草是假的，底下铺了感应阵纹。之前几家的防御跟这家比，就是草台班子。”
叶九劫劫眼穿透酒坊外墙。前厅正常，后堂是仓库，后院地窖里有一个小型传送阵的阵基，阵基上的灵力纹路是刚激活的，有人正通过传送阵频繁传递物资，落点通向孤山镇内。
地窖角落里有两个人穿着萧家护卫服在低声交谈，其中一人的灵力波动他在第二处暗桩见过，是那个被放了活口的护卫。
“没有理由啊。”叶九劫收回劫眼，“以萧家的作风，下人犯了那么大的错，丢了那么多物资，不被处死反而还好好的。这样一来——”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
“我们被认出来了。”
“被认出来大不了就不装了，摊牌了，咱又不是没那实力。”江澈把断水剑扛到肩上，“那这次我直接叫阵。半只脚化海境打半只脚化海境，也是一剑的事；化海以下我都懒得出手，你去解决就行。”
“第四处不是重点。”叶九劫劫眼扫向孤山镇方向，“他们已经被端了三处，过了这里一定是陷阱，或者是狂风暴雨般的报复。萧天珩在孤山镇外围布了灵兽巡逻网，加上他养的私人死士，他就算反应再慢，到这时候也该知道了。第四处做完之后，萧家会有真正的动作。”
“这第四处先按我们自己的节奏打，打完立刻撤。萧家这次不会只派暗桩护卫来追，等萧家真正的截杀力量出动时，那就是萧天珩送给我们的第一关。”
“那就先把第四处端了。用哪套打法？”
“直接打。让他们知道是谁端的。”
“好。”江澈咧嘴一笑，“正好拿这只脚踏入化海境的管事试试新剑。”
“下手轻点。留活口报信。”
叶九劫说完，往酒坊大门走去。
江澈愣了半息，然后才反应过来，留活口报信，让萧家知道谁来了。让萧家把外围所有力量都调过来追他们。追得越紧，后方越空。
他加快脚步跟上叶九劫，一边走一边把断水剑拔出来。
酒坊门口四个凝气巅峰护卫同时拔剑。叶九劫的浮光剑意已出鞘，银芒在正午烈日下几乎隐形，只有剑尖划过空气时留下的一道极细的光弧。
四柄剑同时脱手，虎口同时崩裂。
快。快到四人连剑都没举起来。
江澈一脚踹开酒坊大门。门板飞进前厅砸在柜台上，酒坛碎了一地。韩管事从后堂冲出来，手里提着一柄重剑，化海境的气势还没完全展开，迎面就撞上了江澈。
“萧天珩在此——”
江澈一剑劈下，靛青剑气将韩管事连人带剑劈飞出去，砸在酒缸上，酒液泼了一身。
韩管事挣扎着想爬起来，手刚摸到剑柄，江澈的剑尖已抵在他喉咙上。
但韩管事没有求饶。
他盯着江澈的眼睛，突然笑了。
“你不是萧天珩。”
“哦？”江澈挑眉，剑尖纹丝不动，“那我是谁？”
“二公子在祖祠深处等少主，他的亲信都跟在身边。外围暗桩的人确实没见过他本人——”韩管事咳出一口血，笑容越发狰狞，“但二公子本人，三天前刚通过传送阵来过这里。他让我备好感应阵盘，说有人冒充他。”
江澈瞳孔微缩。
但只是一瞬，他便笑了。那笑容比韩管事的更嚣张，更肆无忌惮。
“恭喜你说对了，但是没有奖励。”
他收起剑，蹲下来，语气诚恳得像在和老朋友聊天：
“记着，我叫江澈，原骨榜第十，现在的第十一，不过很快就是前五。那个第一的是我的随从叶九劫。这三天端了你们三处暗桩的就是我俩。”
韩管事脸色铁青：“你们——”
“现在第四处也端了。”江澈拍了拍他的脸，“麻烦你给你们萧家老祖或萧天珩带个话：萧天策的伤不用治了，治好了也没有用，省得浪费资源。我们会去取他的狗命。”
他站起身，对叶九劫招了招手：“走了。”
叶九劫从前厅货架上挑了几瓶品相最好的丹药塞进储物袋，扫了一眼后院传送阵的阵基，随手一剑将阵基上的核心阵纹抹掉。传送阵的光芒闪了两下，彻底熄灭。
然后他走出酒坊，对江澈招了下手。
两人沿着酒坊后巷撤出孤山镇外围。韩管事的嘶吼声和护卫的警哨声在身后越来越远，然后新的声音加入进来，更沉的脚步声、更重的灵力波动，从孤山镇深处涌来。
萧家真正的截杀力量，出动了。
江澈把断水剑扛回肩上，回头看了一眼孤山镇方向渐起的烟尘，然后转回来，看向叶九劫。
两人没有说话，同时加快了脚步。
前方是北原荒原深处，干涸河谷的方向。
叶九劫在河床两侧的土崖上布了六道铜剑印。窄河床只能容三人并排，化海境的灵力覆盖被地形压缩到最小。河床尽头断崖上方有一块凸出的风化石，从下面往上看，正午阳光直射刺眼，发现不了。
那是叶九劫预留的战场。
而在孤山镇祖祠深处，萧天珩的书房里，感应阵盘的另一端正微微发亮。
阵盘上的灵力纹路如同血管般跳动，只要捕捉到叶九劫的灵力波动，哪怕只有一瞬——
血祭大阵的远程锁定，就会立刻启动。
祖祠深处那人，不打算让这场追击拖到天黑。
他要一击必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