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收刚歇了两天,村里还飘着松快劲儿,往常天不亮就吹的上工哨子迟了半个时辰,家家户户都趁着空补觉、晒粮。可大队部的土坯房里,刘大宝早早就到了,桌上摊着学校和医务室的施工草图,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眉头微微皱着——离开学只剩十来天,收尾的活再拖就赶不上了。
“柱子!”他冲门外喊了一声。
柱子正蹲在墙根啃玉米饼子,听见喊声赶紧跑进来:“书记,您叫我?”
“你今天别干别的,跑两趟。”刘大宝指着草图,语气干脆,“先去东发大队和富强大队,就跟他说麦收完事了,咱们学校和医务室的活得捡起来了。之前他们派来的施工队,明天一早就过来上工。咱们本队的施工队,你也挨家挨户去通知,明天一早都到学校工地集合。”
柱子愣了下:“这刚歇两天就开工啊?大伙这阵子麦收都累得不轻。”
“累也得赶工期。”刘大宝敲了敲桌上的草图,“你自己算日子,再有十来天就开学了。孩子们总不能在露天地里上课吧?主体墙都砌完了,房顶也上好了,就差室内抹墙、安门窗、铺地面这些收尾活。医务室那边还得打诊台、装药架,零零碎碎的活不少,不抓紧哪来得及。”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前几天就跟他们通过气了,他们那边也同意,就等麦收结束就上人。三边施工队凑一块,加把劲,十来天怎么也完事了。你跟大伙说,这阵子辛苦点,完工了大队杀头肉,给大伙炖肉改善伙食。”
“好嘞,我这就去!”柱子一听有肉吃,立马来了精神,转身就要走。
“等等。”刘大宝又叫住他,“去了跟工头说清楚,活不能光图快,质量得把住。墙面要抹平,门窗要安严实,别到时候漏风漏雨的。”
“放心吧刘书记,我都带到。”柱子应着,一溜烟跑了出去。
刘大宝走到门口,望着村西边学校工地的方向,点了点头。这学校和医务室已经张罗有两个来月了,中间赶上麦收停了小半个月,施工队的人都回各自大队抢收麦子,工地就那么荒着。现在麦收落定,总算能把活捡起来了。等开学的时候,孩子们能坐进亮堂堂的新教室,村民看病也有个正经地方,这两月的忙活就不算白费。
他转身回了屋,又拿起算盘扒拉起来,盘算着剩下的木料、砖瓦够不够,还差几扇门的木料得提前去公社建材站调。账算得差不多了,他打算去工地转一圈。
刘大宝扣着草帽往学校工地走,刚转过土坡就看见李青的身影。新学校的墙已经垒到了顶,木窗框都嵌好了,地上散落着半袋石灰、堆着青砖,麦收这半个月没人来,墙根都冒了细碎的狗尾草。李青正背着手站在墙根下,仰头打量墙面齐不齐,听见脚步声才回过头。
“李青?你怎么在这儿?”刘大宝快走两步过去,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实打实的关心,“这十几天麦收,你那拖拉机就没熄过火,人都熬瘦一圈了,怎么不在家好好歇两天?跑这工地上来转什么。”
李青笑了笑,摸着后脑勺:“书记,我真没事,平时不忙的时候都歇着呢,就麦收这几天紧点,我年轻,扛得住。在家躺着也浑身发僵,不如出来转转。”
刘大宝点了点头,又问:“那你今天跑这儿来,是有啥事?”
李青往四周扫了一眼,有点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书记,我这不是看学校和医务室都快结束了嘛,想着静姝她们在县里培训也有阵子了,你说要不要我去县里一趟,把她们接回来看看?也好看看这医务室盖得合不合心意,缺啥提前好调整。”
刘大宝一听就乐了,指着他笑出了声:“嘿嘿,你小子,我还不知道你?分明是想媳妇了,拿医务室当幌子呢。”
李青脸有点热,挠着头嘿嘿笑,也不辩解。
“不过你说的也在理。”刘大宝收了笑,点了点头,“静姝、清如那几个人在县里培训也有段日子了,是该回来瞅瞅。不过这事我可拿不了主意,她们培训的进度、能不能请假,我一个大队书记哪懂这个。你得去找牧云,这培训是怎么个情况他应该是清楚的,她们学的咋样、能不能回来,得听他的。”
“哎,我怎么把这茬忘了!”李青一拍大腿,“还是书记你想得对,行,那我现在就找牧云去!”
话音没落,他转身就往村西走,脚步都比刚才快了不少。刘大宝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转身接着查看工地的墙面去了。
李青脚步轻快地赶到周牧云家院门口,刚要抬手敲门,就听见院里传来周牧云低沉的声音,语气比平时冷硬不少,带着十足的严厉。他抬手的动作顿住,顺着半开的柴门缝往里瞅了一眼。
就见院中央的青石板上,陈石垂着脑袋站着,肩膀绷得紧紧的,双手攥成了小拳头,连头都不敢抬。周牧云背着手站在他对面,眉头微蹙,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站桩最忌心浮气躁,才站了一刻钟就晃了三回,刚才教的沉肩坠肘都忘了?肩耸着,胯顶着,浑身的劲都散着,就你这个状态,再站半个时辰也没用。”
陈石小声应了句“师父我错了”,声音里带着点紧张,立刻调整了姿势,腰杆挺得更直了。
李青靠在门框上,心里暗暗咋舌:乖乖,平时看牧云总是温温和和的,不管是看病还是说话都不紧不慢,没想到教起徒弟来居然有这么严厉的一面。这板起脸的样子,还真有几分师父的架子。他也没好意思立刻进去打断,就倚着门等着,打算等这阵子训完了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