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发出去以后，沈晚娇握着手机，静静等着。
过了几分钟，虞星繁回了。
虞星繁：【关于这件事，我昨晚想了一晚上，我觉得你直接拿一千万替那个财务的儿子还外债，其实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就算债能还清，他人不一定能站起来。如果他以后没有正常收入，没有正常社会关系，外债没了，用处也不大的。】
沈晚娇脸色冷下来，但发的消息态度依然很柔软。
沈晚娇：【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他这个债再还不上，他就是老赖了，他也没有办法工作呀。】
虞星繁：【可以让他跟我签一份合同，等他出狱以后，可以来虞氏或者北枢下属项目工作，自己还这笔债，就不用你还了。】
沈晚娇眉头紧蹙。
裴照野跟虞星繁一样，人家也是豪门少爷，让他去打工？
而且她都查过了，裴家这一代没有别的后代了，裴照野是他们唯一的继承人。
如今是他最弱势的时候，她想要的是成为唯一一个对他好、救赎他、把他从泥泞中拉出来的人。
虞星繁居然想不经过她手，直接救。
那对她而言有什么意义？
沈晚娇深呼吸，又发了一条：【星繁，性质是不一样的，我帮他，他会觉得是我父亲欠他的，他接受的理所当然。】
【你帮他……实际上你和他没什么关系，我怕他自尊心太强，会拒绝一个陌生人的帮助。】
虞星繁：【自尊心强他就更不会接受你白白的施舍。反而我给他提供工作，是照顾他自尊的行为。你信我，我的方法可行。】
沈晚娇又跟他拉扯了几句。
一会儿说担心父亲醒来后会自责，一会儿又说自己良心上过不起……
虞星繁态度非常好，非常平静。
但就是无论她怎么绕，他都不松口，就是不把一千万给她。
沈晚娇越来越烦躁。
那个裴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找到裴照野了。
到时候他的身份揭露，裴家自己就救他了。
自己还拿什么做人情成为裴照野的白月光？
病房门口。
沈建成一手扶着墙面，一手按着左肋伤口，一点一点往病房里面挪动。
他坐到床边，疼得喘了半天。
虽然医生说他这伤是不严重，但是捅在靠肋骨的地方，这个地方非常疼，轻轻呼吸都很疼。
他缓了好一会儿，那股剧痛才弱一些。
他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女儿，轻轻叹了口气。
“晚娇。”
沈晚娇抬起头，有些惊讶：“爸，你什么时候起床的？”
沈建成：“有一会儿了。”
沈晚娇点点头，心思还在怎么收拢裴照野身上。
沈建成看出了女儿的心不在焉，目光疲惫，心里也非常自责。
女儿变成今天这样，全都是他的错，是他的“富养女”导致的。
其实他们的家境一直都不差，女儿刚出生的时候，他就月薪一万，在二十年前算是很高薪了。
他就会拿九成出来满足女儿的一切需求，他和老婆省吃俭用就行。
老婆劝过他：“我支持富养女儿，但没必要这么富养吧，就不能在能力范围内给于最好的吗？你现在就这样，以后肯定要发展成贷款富养。”
他却偏要说：“不行，我要拼尽全力给她最好，让她去看看更上层，不然她长大了，随便被一个陌生人请吃个饭就骗走了。”
他确实有能力的，没几年就月薪十万了，他就开始送女儿去贵族私立小学。
女儿进去才发现，中产阶级和富豪还是有很大差别的，那些富豪女儿，她们带的发卡都是好几千、好几万的，用的书包都是几十万的。
他也咬牙给女儿买，不然就会被人瞧不起。
很快他就开始入不敷出，他真的开始贷款养女儿。
再后来上了中学，女儿开销更大了。
他为了维持女儿的生活，开始听他领导的，一起倒卖集团被淘汰的医疗设备，做资金过桥，拿每一层链条上的回扣，轻轻松松月入几百万。
他赚到钱，就带女儿去游轮度假，去体验一切富豪能体验的人生。
还告诉女儿：“我能赚到钱，是因为我懂得变通，那些守规矩的人，是因为他们蠢。”
可最后呢？
沈建成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病号服，还有脚上带的电子镣铐。
后来坐牢了，贪污的钱全都吐出去了，家里的豪宅也被法院强行拍卖还债。
剩下老婆孩子，生活一落千丈。
小女儿还好，她年纪小，思想三观都还容易扭转。
但沈晚娇的三观已经被他给养定型了，她过不了普通人的日子了。
他现在坐了牢，尝试过失去自由、无法见到家人的滋味，也意识到错误了。
他很后悔，如果还有一次机会，他肯定遵纪守法，知足常乐。
现在女儿还没犯什么大错，他希望女儿迷途知返。
“晚娇，对不起。”
沈建成愧疚地开口。
“爸爸给你开了个坏头，导致你现在心里的欲望一直填不满。”
沈晚娇唇角轻轻抿了一下，有点不耐烦。
但她很快又笑了：“爸，你别这么说，这是我自己选的路。我所追求的一切，都是我真正渴望的。”
“……”沈建成无语凝噎。
沈晚娇：“爸爸，你犯的错不是倒卖违规医疗器械，而是你当初没卖得更狠，这样你就可以做最上层，找别人出来背锅。”
沈建成回想起当年……其实当时虞星繁在查他，这只是诱因。
真正的原因是，沈建成的上层打算退场，他们打算推个人出来背锅，选中了沈建成。
当时沈建成已经意识到了，这个牢狱之灾是绝对跑不掉了。
他为了自己坐牢后，老婆孩子能有人供养，盯上了一直在查他的虞星繁。
十七八岁的少年，富家子弟，重情重义。
当时还恰逢虞星繁高考之前几天，他一点时间都耽误不得，非常好算计。
沈建成就和女儿商量：“我先联合医生污蔑他医闹，医闹是入刑的，他肯定很急。到时候你拿着我的交易记录去救他，你亲手送我和那个医生坐牢。”
“一个大义灭亲的恩情，必会让你大学四年都有他照顾。”
果然，成功了。
当时沈建成还沾沾自喜过，觉得自己真是个伟大的父亲，抄家坐牢之前还给老婆孩子捆绑一个血袋子供养她们。
但坐牢后，他每天都在接受思想教育，他慢慢开始悔不当初。
他的女儿，聪明，漂亮，如果走正道，绝对前途无量！
沈建成眼睛模糊了一片。
而沙发上的沈晚娇完全没在意老父亲内心的波动。
她还在想如何收拢裴照野，不然不白白浪费命运把这么好的人脉送到眼前。
她迫切需要这一千万。
如果虞星繁不肯借钱的话，还能找谁呢……
她在手机列表里翻了一遍，视线忽然落到“周岚”的名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