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杨大山和孙良顺遇袭重伤的消息，传遍了莽村。
“听说了吗？杨大山他们卖虎皮，得罪了县里的大人物！”
“何止！我还听说，他们是带了两锭金子回村，半路被山匪给盯上了！”
“啧啧，要不是命大，早就在山沟里喂狼了。”
村民议论纷纷，言语间，有羡慕的，有嫉妒的，更有幸灾乐祸的。
顾黎和虞薇冷着脸回来，把村民们的疯言疯语倒了出来，却没想到杨大山竟然不在乎。
“那群屌毛爱嚼舌根子，就让他们嚼去，我们又不少一块肉……”
杨大山翻了个身，牵动到伤口，故意疼得“嘶哈嘶哈”的，想要分散她们的注意力。
顾黎看了心疼，迈着小碎步，直接坐到床边，小口小口为他吹着热气。
“哎呀～你干吗？”
她回头看了一眼，见虞薇的注意力没在这里，就任由杨大山的手伸进了棉衣里。
只要他喜欢，就由他吧……
杨大山腿上的刀口不深，已经有了结痂的趋势，估摸着明天就能下床。
但孙良顺胸口那个贯穿伤，却让他心里憋着一团火。
血债，血偿！
刘虎，你他妈给老子等着。
他正盘算着怎么炮制刘虎，院外却传来叫骂声。
“杨大山！”
“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给老子滚出来！”
“轰”的一声，院门被人一脚踹开。
刚修好没两天的院门，又烂了。
几个游手好闲的村民，簇拥着脸色蜡黄、脚步虚浮的李宏伟，闯了进来。
自打上次吃了加料的狼肉，他足足拉了两天。
李宏伟对杨大山的恨意早已入骨。
此刻，他看见躺在床上，看上去非常虚弱的杨大山，眼中怨毒之色闪过。
“杨大山！”
李宏伟指着他，下巴抬得老高。
“要不是我老李家当年发善心收留你爹，你们全家早饿死在逃荒路上了！”
“现在你发了财，怎么就忘了本呢？”
“我告诉你，做人要懂得感恩！”
“既然卖虎皮得了钱，就该拿点出来，回馈乡亲！”
他身后几个地痞立刻起哄。
“就是！一个人吃独食，遭报应了吧？”
“把钱交出来，给大伙儿分了！”
“多积德多行善，你也不想生儿子没屁眼吧？”
这时，姜不虚正巧领着包家兄弟来探望。
他们听了这话，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三人默默站到屋前，将屋里的人，护在身后。
“我操你妈的，哪来的狗在这儿乱吠？”
包达二脾气最爆，拎着刨子就想伦李宏伟一脸。
姜不虚一把按住他，看着眼前这出闹剧，眼神里透着可笑。
李宏伟知道眼前几人是杨大山花钱请来的工匠，打心底瞧不起他们。
他丝毫不惧，反而愈发嚣张，上前几步，手指几乎戳到包达二的胸口。
“你他妈谁啊？”
“敢管我们莽村的闲事？”
他环视一圈，声音陡然拔高，语气中满是身为村长儿子的傲慢。
“我告诉你们！”
“在这儿，我李家就是天！”
“你也不去打听打听，莽村的‘莽’字，是怎么写的？！”
“你他妈……”
包达二还想骂，却再次被姜不虚拦下。
这会儿，小院内外已被闻着味而来的村民们，围了起来。
他们三个是实打实的外村人。
万一与眼前的屌毛起了冲突，村民们肯定胳膊肘向内拐的。
李宏伟见他们三人蔫了，笑得老得意了。
不过，透过缝隙，他见杨大山靠在床头，端起热茶，轻轻吹了口气。
那气定神闲的模样，却激怒了他。
“杨大山！”
“你他妈聋了，还是搁哪儿装死呢？”
杨大山放下茶碗，目光越过众人，投向院外那些闻讯而来看热闹的村民。
“李宏伟……”
他平静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你说，你今天来，是想让我拿出钱来，回馈乡亲？”
“废话！”
“不然我来这儿喝西北风？”
李宏伟梗着脖子道。
“好啊。”
杨大山带着坏笑拍了拍手，示意顾黎与虞薇扶他下床。
很快，杨大山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扔到李宏伟面前。
“这里面，差不多有五十两。”
“只要你李宏伟，敢当着全村父老乡亲的面，发个毒誓！”
“说你会将这些钱，一文不少地分到乡亲们手里的话，我杨大山，现在就给你。”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李宏伟也愣了，他没想到杨大山竟然这么好说话。
他本就是找个由头敲诈，压根没想过要分给村民。
看着钱袋子，他眼中贪婪一闪，正要开口发誓。
杨大山话锋一转，声音陡然转冷。
“不过……”
他踉踉跄跄地走到李宏伟面前，眸光闪动。
“我杨大山可以信你，但乡亲们凭什么信你？”
“就凭你李家曾经克扣过朝廷的救济粮？”
“还是凭你家上次吃了狼肉，拉到虚脱？”
杨大山面向院里院外的村民们，声音洪亮！
“乡亲们，还记得上次‘狼肉审心’的事吗？”
“卧牛山的狼，有灵性！”
“心中无愧者，食之大补！”
“心中有鬼者，食之肠穿肚烂！”
他伸手指着李宏伟，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
“李宏伟，你要是真心为了大家伙儿着想，那你必定是心中无愧之人！”
“今天，你敢不敢当着所有人的面，再吃一次狼肉，自证清白？！”
“你若是吃了安然无恙，我杨大山以后猎来东西，家家户户都有份！”
“若你心中有鬼……又拉了……”
杨大山顿了顿，目光环伺四周，正义凛然道。
“那只能说明，你李宏伟，你李家，就是心里有鬼，一心只想着强取豪夺！”
一番话，字字诛心。
所有村民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李宏伟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上。
“我……”
李宏伟语塞了。
他心里慌得一批。
上次那种虚脱到下不了床的感觉，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可现在，他被架在火上烤，退无可退。
“怎么？不敢了？”
“孬种！”
不知是谁在人群里带头骂了一句。
“就是，自己心里有鬼，还想代表我们？”
“李家这些年，占了我们多少便宜，真当我们是傻子吗？”
村民们的眼神，从看戏，变成了鄙夷。
李宏伟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地疼，他咬了咬牙，心中一横。
妈的，上次一定是巧合！
我就不信，这狼肉真他娘的有什么古怪！
“吃就吃！”
他指着杨大山，破口大骂。
“杨大山，你少在这儿装神弄鬼！”
“老子身正不怕影子歪，今天就吃给你看！”
“好！”
杨大山抚掌大笑，对着所有村民拱了拱手。
“今天，就请各位乡亲做个见证！”
“他李宏伟要是吃了狼肉没事，我杨大山绝对言而有信！”
“他要是又拉了，那便证明他李家德不配位！”
“我提议，罢黜他李家的村长之位，重新选贤！”
“你……”
李宏伟被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杨大山骂道。
“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好！老子就让你看看，我老李家到底心里有鬼，还是向着乡亲们！”
杨大山收敛了笑容，朝着顾黎递了个只有她能懂的眼色。
“阿黎，嫂子，去把咱们家的狼后腿拿出来，给咱们村的‘大善人’炖了。”
“好的，夫君。”
顾黎应了一声，拉着还有些发懵的虞薇，走进了柴房。
柴房里，光线昏暗。
虞薇看着顾黎从挂着的狼尸上割下一条肥美的后腿。
然后从墙角取出小纸包，将里面白色的粉末均匀地涂抹在狼腿上。
“阿黎，你……你在干嘛？”
虞薇捂着嘴，小声惊呼。
“你不会真信大山那套神神叨叨的说辞吧？”
顾黎冲着她狡黠地笑了笑，并把狼腿递过去，示意她闻一闻。
呛鼻的味道，让虞薇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巴……巴豆霜？！”
“你涂了这么多，会……会吃死人的！”
“死？”
顾黎眯起凤眸，脸上的笑容中，闪过些许狠厉。
“薇薇，你还没想明白吗？”
“夫君为什么会受伤？”
“孙大哥为什么会差点没命？”
虞薇美眸瞪圆，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
“没错！”
顾黎打断她，一字一顿。
“就是你想的那样！”
“若不是李有田、李宏伟他们，大山和孙大哥岂会遇到危险？”
虞薇紧紧握住了拳头，温柔贤淑的俏脸上，难得浮现出彻骨的恨意。
“操他祖宗！”
一声怒骂，从她口中迸出。
在顾黎震惊的目光中，虞薇转身从柴房角落的坛子里，又翻出两包巴豆霜。
她二话不说，将两包粉末全部撕开。
像抹盐一样，狠狠地、均匀地涂满了整条狼腿。
顾黎：“……”
顾黎看着她这番操作，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半晌，她才悠悠地叹了口气，发出一声感慨。
“好妹妹，你可真是……让我刮目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