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萧璟珩比萧璟玦小两岁,生母是个不得宠的婕妤,在皇子中素来不起眼。
但此人有个好处——知道自己争不了那个位置,便索性不争,安安心心做个富贵闲人。
他直接跑到了太子府,“都说咱家表妹回来了,怎么没跟我说一声?赶紧让表妹出来,跟我认识一下,我还给表妹带来了礼物。”
萧璟玦看着对面跟回自己家似的萧璟珩,面无表情的说道:“她不收礼。”
“我又不是给皇兄的,皇兄说的不算。”萧璟珩自顾自坐下,让人赶紧给他上茶上点心。
萧璟玦拿这个皇弟一点招都没有。
他心里倒是觉得二皇子这人不错,没有那么多的野心,脾气也好,天天过的自游自在。
可他这个表妹受了太多苦,他只想让她后半生平平安安的,寻一个家世清白的殷实人家,不用再担惊受怕,不用再寄人篱下,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
皇室这潭水太深,他比谁都清楚。
“你跟她不合适。”萧璟玦直接拒绝道:“把你那些不必要的心思都给我收了,她跟别的姑娘不一样。”
萧璟玦越是这么说,萧璟衍越是想要见。
一直磨了小半个时辰,萧璟玦最后还是让他见了。
萧璟衍对马汐兰一见倾心。
第二天就上门找到萧璟玦,“皇兄,我想了一宿,决定要娶汐兰妹妹做我的正妃。”
“你又在胡闹什么?”萧璟玦蹙眉。
“我知道皇兄担心的是什么,但皇兄也知道,我母妃在宫里不受宠,我越是娶个没有背景的正妃,麻烦越少。”萧璟衍忽然正经说道。
“那你更不能娶她,你若是娶了她,那你就相当于站在了我这边,”萧璟玦也正色道,“你就算是不想参与争斗,也得参与。”
兄弟二人一下子都沉默了。
萧璟衍留在太子府吃的晚饭,喝的大醉。
“皇兄,我跟你说……我其实是支持你的……”
萧璟玦心里感动,让人好生把他送回府。
萧璟玦让人把马汐兰叫来,问她觉得二皇子如何。
马汐兰像受到惊吓般红着眼睛摇头,“太子哥哥还是把我送哪个尼姑庵吧。”
萧璟玦看着马汐兰红着眼睛跑出去,坐在轮椅上半天没有动。
他只是想问问她对二皇子的心思。
她若是愿意,他自会想办法成全他们。
她若是不愿意,他就替她回了。
可她的反应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不是害羞,不是犹豫,是恐惧。
他心里忽然揪了一下。
她当年在宁古塔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觉得嫁人是件比出家还可怕的事?
他虽是她的至亲,但他是男子,不方便再追问。
他让人去请沈清辞过府。
次日,沈清辞到了以后,萧璟玦把马汐兰的反应简单说了。
沈清辞听完,沉吟了片刻:“她不愿意说,必定是有不愿意说的理由。这件事情急不得,逼急了反而容易出事。给她点时间,兴许她就愿意说了。”
她从袖中抽出一叠纸递给萧璟玦。
萧璟玦接过来翻开,目光从散漫变成凝滞,最后眼底浮起一层寒光。
那是黄家私下垄断盐铁生意的地点和参与官员,还有黄振邦豢养女子的几处据点。
每一项都有具体的时间、地点、经手人,详尽得像是一本抄家的清单。
“你从哪里弄来的?”他抬头看她。
这些证据是前世她查到的。
她这些日边回忙,边让人去查证,到昨天为止,才查出来一部分。
她笑了笑:“外祖父在江南做了大半辈子生意,涉及各个行业。黄家不管怎么小心,都避不开王家。现在查到的这些证据,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如果把上面这些管事的抓住,应该会有更大的收获。”
萧璟玦没有再问。
他把那叠纸从头到尾翻了两遍,然后抬起头来:“够用了。盐铁官营是国本,光这一条就够他黄明启喝一壶的。”
他把东西锁进了书案下的暗格里。
萧璟玦留她用午膳。
沈清辞本想推辞,可一想到自己要跟马汐兰多接触,便又点了点头。
午膳摆在水榭里,桂花刚开,香气从岸边飘过来,不浓不淡。
糖醋排骨、蟹粉狮子头、清炒芦笋、松鼠桂鱼、翡翠玉菇、一碟刚出锅的桂花糖
藕,桌子正中央还摆了一小碟山楂糕。
这一桌子的菜,几乎都是按沈清辞的口味做的。
她看了一眼正在剥虾的萧璟玦,有心想提醒他,下次也应该准备几个马汐兰喜欢的菜。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也许萧璟玦是把她当成客人,所以才特意按照她的口味来。
这个想法,忽然让沈清辞的心里有点不舒服。
她不由地看了一眼马汐兰。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微低着头,只夹自己面前那盘菜,筷子规规矩矩地从不越过盘中线。
萧璟玦把剥好的虾,放在她面前的盘子里,“这虾是今天新送来的,你尝尝怎么样?”
沈清辞见他把剥好的六七只虾都放在了自己的盘子里,忙夹了两个给马汐兰,又给萧璟玦夹回去一个,“你们也尝尝。”
萧璟玦笑着吃了一只虾,“味道是不错。”
他又对着马汐兰后边的小丫头道:“帮你们姑娘剥几个。”
马汐兰温柔地对着他们笑笑,低着头继续无声的吃着饭。
萧璟玦见沈清辞不怎么动筷,眉头微拧:“怎么不吃?不合胃口?”
他说着便要叫人去厨房再添几道菜,沈清辞忙拦住他,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笑道:“好吃,不用再加了。”
沈清辞低着头,没有注意到马汐兰的筷子顿了下。
饭后沈清辞拉着马汐兰去花园里绣花。
秋日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两个人坐在石桌旁,面前各摆了一个绣绷。
马汐兰的针脚极细,绣的是朵兰花,花瓣的渐变色过渡得匀称柔和,一看就是从小练出来的。沈清辞绣了几针便放下了,笑着说了些闲话,然后像是在聊家常似的随口问道:“姐姐今年也不小了,可有想过找什么样的如意郎君?”
马汐兰的手猛地一抖,针尖扎进食指,一颗血珠子冒出来,落在雪白的绢布上,洇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她低头看着那滴血,嘴唇轻轻颤着,半晌才开口。
“想来是太子哥哥让问的吧?我在遇到流匪时……便已非完璧之身……”
沈清辞心里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遇到流匪那年,马汐兰才不过十一岁上下。
她伸出手握住马汐兰冰凉的手指,心疼的湿了眼眶,“都是过去的事了,姐姐千万要想开些。姐姐放心,我一个字也不会跟太子说。”
马汐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她大概以为沈清辞会追问,会盘根究底,会把这些话原封不动地转述给太子。
可沈清辞什么都没有问,只是安安静静地握了握她的手,便低下头继续绣花了。
“谢谢。”马汐兰的声音轻飘飘的夹在微风里。
沈清辞的眼角流掉下一颗豆大的泪珠,滴在手背上,慢慢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