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一维Laurent多项式映射像的渐近多面体锥结构》……
八十多页。
老王本想随便扫扫，看看这孩子哪里钻了牛角尖，好回头点拨两句。
可看着看着，他坐直了。
这是一篇用代数几何方法写的论文。
Laurent多项式映射，像集闭包，有理多面体锥……
老王没有研究这个方向，可作为一个数学教授，他能看出整体框架在逻辑上具有极强的合理性，不过在具体的细节推演上，他根本无法对这些偏门引理的边界适用条件做出严谨的判定。
隔行如隔山。
看不懂啊。
这已经超出他的判断范围了。
老王郁闷了一下，随即拨了胡院长的号码。
铃声响了好几声才接通，胡院长的声音带着困意:“老王，我正准备睡呢，有事明天……”
“睡什么睡！起来工作！”
“我给你发个东西，你抽时间看看，漆昊写的，我直觉这东西不简单，你给我掌掌眼。”
胡院长被他这语气弄得清醒了几分，原来是漆昊啊。
他有几分意外，没再多说，挂了电话，然后打开了QQ。
文件下载，加载。
他半躺在床上，想着先看几页再说。
第一页。
第二页……
胡院长的睡意一点点退了下去。
他研究过一段时间代数几何，虽然后来转了别的方向，但底子还在。
他认出了这套语言，认出了那个有理锥的构造思，越往下读，他呼吸急促了起来。
读到核心定理的陈述时，他从床上坐了起来。
“不对啊……这是在证明一维 Laurent像猜想?”
他几乎不敢相信。
要理解它的分量，就得先提那个终结者，雅可比猜想说起。
在数学界，雅可比猜想的名声稍微有些微妙，因为它容易让人产生我上我也能行的错觉，近百年来不知道埋葬了多少天才的满头黑发，人送外号代数几何火葬场和顶级教授收割机。
为了不跟这个终极 Boss正面肉搏，国内的代数几何大牛赵文华教授走了一条迂回路线，提出了像猜想。
只要能证明像猜想，就能顺理成章地一举拿下雅可比猜想
也就是说，把前置任务做完，主线 Boss就好解决了。
但问题在于，这个前置任务也极不善良。
一维 Laurent像猜想，就是这个前置任务里最难啃的骨头，普通的多项式代数已经够让人头疼了，而 Laurent多项式还允许指数为负，也就是分母里带变元，这无异于在原本平坦的代数平面上，挖了无数个坑。
多年来，无数顶尖学者在这个一维的泥潭里折戟沉沙，甚至有人调侃：“一维 Laurent像猜想就守在雅可比猜想的大门口，凡是想过去收割 Boss的，都会先被这个守门员抽得怀疑人生。”
如果守门员解决了，那么雅可比猜想在未来解决的可能性会大大增加！
而现在。
胡院长一页页翻下去，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证明。
他愕然放下手，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翻出通讯录，他给院里几个搞代数几何方向的教授，一个个拨电话过去。
“喂，老张，明天一早九点，会议室，有重要工作安排，你务必到。”
“临到过年又怎么了？明天这件事比过年还重要！”
电话拨打了一个又一个。
电话那头的教授们大多一头雾水。
年底了，正是出卷子、报材料、忙结题的时候，院长这时候召集开会，还神神秘秘不说事由，实在反常。
有教授挂了电话还跟老伴嘀咕:“老胡是不是评估又出什么幺蛾子了，大半夜的折腾我们这些老头。”
胡院长这边打完电话，重新躺回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那一篇证明。
他纠结了下，最终还是爬了起来，披上外套，打开台灯，又看起了漆昊的论文。
窗外夜色沉沉，他读到凌晨两点半才去睡觉。
第二天早上九点，数院会议室。
几个教授陆陆续续到了，人人脸上都写着莫名其妙。
“老胡，到底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
“是啊，这都要放假了。”
“该不会是上头又要填什么表吧。”
胡院长没多解释，只是让秘书把打印好的稿子一人发了一份。
“你们先看，看了就知道了。”
教授们半信半疑地接过那叠纸。
最先翻开的教授扫了眼开头，皱起眉:“关于一维Laurent多项式映射像……这是谁的稿子，没署名？”
“先看内容。”胡院长只说了这一句。
教授们看他那态度，没再多问，顺着读下去。
起初几个人还带着应付的神色，翻得很快，可读着读着，翻页的速度慢了下来。
有教授看到那个赋值构造时，他往回翻了几页，又重新读了一遍。
“这个……处理方式……”教授喃喃了一句，没说完。
“怎么了?”旁边刚评上教授的人凑过去问。
教授示意道：“你看看这里，这个论文思路不简单呐。”
会议室里现在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一页又一页。
赵教授是几个人里最资深的，他读得相当仔细，当他翻到核心定理陈述那一页时，突然醒悟道：“这是……在证明一维 Laurent像猜想！”
“什么?”新教授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你们看陈述，这就是一维 Laurent像猜想的完整陈述，这个问题我读博的时候我导师就在做，当年我们这帮人试图用最经典的广中平祐奇点解消去硬啃，结果在代数环面的紧化边界上遇到了问题，全卡在了一阶上同调群的消去性上。”
“可这篇证明另辟蹊径，彻底避开了传统的奇点解消思路。”
“它把Laurent映射在代数环面无穷远处的渐近行为，转化为格点生成的有理多面体锥结构，再依托双有理几何的锥分析逻辑，用多面体锥的各阶面对应拆分映射像的所有连通分支，避开了上同调的阻塞难题！”
“能想到这个角度的，天才啊！”
“这是哪位大牛的预印本吗？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赵教授激动无比。
胡院长欲言又止地说：“这篇论文的作者，是我们学院大一的一个学生。”
“你们可能听说过他的名字，叫漆昊。”
众位教授：？？？
赵教授脸上的表情僵住了，回过神来后，他若有所思问：“请这位同学过来了吗？”
“他应该在上课吧？”
赵教授好笑了起来：“上什么课？他的证明如果证实了，还用继续上本科的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