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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案牍库打卡,全城戒严

  长河州府外城,清晨。

  连绵的秋雨化作冰冷的牛毛细针,无情地冲刷着坑洼不平的青石板街道。天色阴沉得化不开,压在重重叠叠的黑色飞檐之上。

  整座庞大的二级主城,在一夜之间变成了一头被彻底激怒、竖起所有倒刺的钢铁巨兽。

  “哐当!哐当!”

  整齐划一的沉重脚步声撕裂了清晨的冷雨。成百上千身披重甲的城防军,手持出鞘的斩马刀,强行接管了外城通往内城的每一个十字路口。

  拒马横列。寒光闪烁。刀槽里蓄满雨水,顺着刀尖滴落在泥水洼中。

  天穹之上,平日里严禁修仙者御空的州府上空,此刻十几道刺目的剑光正在来回穿梭。

  那是神宗和悲空寺的内门长老。他们脚踏飞剑,双眼赤红,磅礴的神识毫不掩饰地向下扫射,寸寸犁过下方的每一栋建筑、每一条暗巷。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臭氧味与浓烈的肃杀之气。

  血月秘境惨案发酵。大宗门开荒精英团全军覆没,满地尸水。这则消息如同深水炸弹,彻底炸翻了长河州府的玩家圈子和高层NPC的神经。

  苏寒拄着一根磨损严重的木拐,拖着左腿,混在排队接受盘查的人潮中。

  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八品玄衣卫官服,已经被雨水湿透,死死贴在干瘪的胸骨上。冷风倒灌进领口,他单薄的身体在风中剧烈打着寒战。

  “咳咳……咳咳咳!”

  他捂着嘴,深深弯下腰,剧烈咳嗽。咳出一口带着血丝的浓痰,吐在脚边的黑泥里。

  脸色惨白如纸。双眼浑浊空洞。完全是一个病入膏肓、在冷雨中苦苦煎熬的底层残疾官差。

  两名身高八尺的城防军卫士粗暴地推开前面的商贩,铁靴踩碎水洼,泥浆溅了苏寒一身。

  卫士刀柄向外一顶,重重撞在苏寒的肩膀上。

  苏寒不闪不避。顺着那股蛮横的推力向后跌退两步,后背撞在潮湿冰冷的砖墙上。

  “路引!腰牌!抬起头来!”卫士双目圆瞪,声若洪钟。

  苏寒哆嗦着干枯的双手,在怀里摸索了半天。掏出那块沾着汗渍的铁牌,双手捧着递上前。

  “军爷……卑职是镇抚司案牍库的文书……苏寒。”沙哑干涩的嗓音透着惶恐。

  卫士一把抓过铁牌,扫了一眼。目光又在苏寒那副窝囊、虚脱的皮囊上打量了两秒。

  一道微弱的真气探入苏寒的手腕。触碰到的是断裂扭曲的经脉,以及干涸得只剩下一口气的九品武者气血。

  卫士嫌弃地甩开苏寒的手,将铁牌扔回他的胸口。

  “废人一个。滚进去!别在路上挡道!”

  苏寒连连作揖。弯腰捡起掉在泥水里的木拐。

  在卫士厌恶的目光中,一瘸一拐地穿过关卡,走向玄衣卫镇抚司的方向。

  镇抚司后院,案牍库。

  这里的肃杀之气比外界浓烈十倍。前方的演武场上,上百名力士正在磨刀霍霍,马嘶声此起彼伏。

  苏寒跨过高高的木门槛。

  屋内的光线昏暗压抑。没有点灯。空气中悬浮着陈年纸张发霉的腐朽味道,混合着防虫的樟脑气息,直冲鼻腔。

  他放下木拐。走到门后拿起一把破旧的扫帚。

  拖着残腿,慢吞吞地清扫着地砖缝隙里的积灰。扫帚划过地面,发出单调的“沙沙”声。

  “砰!”

  沉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木屑横飞。狂风猛灌而入,直接吹散了苏寒刚刚聚拢的一小堆灰尘。

  吏案房的李主事满脸铁青,大步跨入门槛。他身后跟着两名腰悬绣春刀的高阶总旗,手按刀柄,杀气腾腾。

  李主事双眼布满血丝,眼袋乌青,嘴角甚至急出了几个水泡。

  昨夜秘境异变,神宗高层和玩家联盟直接向城主府施加了最高级别的政治压力。整个玄衣卫指挥使司被连夜问责,高层长官将怒火层层向下传递。

  李主事一进门,视线便锁定了正在扫地的苏寒。

  “扫扫扫!满城都翻天了!你特么还有心思在这里扫地!”

  怒火中烧的李主事飞起一脚,狠狠踢翻了旁边的红泥炭火盆。

  通红的木炭滚落在地。火星四溅,几点火渣砸在苏寒的旧官服下摆上,瞬间烧出几个边缘焦黑的破洞。

  苏寒立刻扔掉手里的扫帚。

  双膝一弯,重重地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

  双手死死贴着地面,头颅深深埋在双臂之间。脊背犹如风中的落叶般剧烈发抖。

  “大人息怒……卑职知罪……”

  声音颤抖变调,透着对长官雷霆之怒的本能战栗。

  一个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的老油条,把底层小吏的懦弱刻画进了骨髓深处。

  “知罪?你知个屁的罪!”

  李主事大步走到书案前。抓起一沓刚刚从内务阁送来的绝密加急抄报,转身狠狠砸在苏寒的脑袋上。

  散落的纸张在半空中飞舞,落在苏寒的四周。

  “神宗的开荒小队!五名苍穹榜前百的真传弟子!在黑风毒沼里被人屠了个干干净净!”

  李主事歇斯底里地咆哮,唾沫星子喷在苏寒的官帽上。

  “尸骨无存!现场只剩下几滩化尸水融出来的毒液!上面下了死命令,三天之内,必须查出那个叫‘厉飞雨’的凶手行踪!查不出来,我们全衙门上下都要脱一层皮!”

  苏寒跪在地上,身体抖动得更加厉害。

  他双手在地上胡乱抓拢那些散落的抄报纸张。一边手忙脚乱地整理,一边带着哭腔连连磕头。

  额头撞击青砖,发出沉闷的响声。

  “大人饶命……卑职只是个管旧档案的残废……卑职连城防军的关卡都过不去啊……”

  李主事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他当然清楚这件事跟一个连刀都拿不稳的八品残疾文书毫无干系。他只是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沙袋,来发泄上层施加的恐怖高压。

  骂完一通,李主事一屁股砸进太师椅里。

  端起桌上的茶盏,刚喝了一口。

  “噗!”

  茶水全吐在地上。

  “冷水!你想渴死本官?滚去沏茶!”李主事将茶盏重重砸在桌案上,瓷盖乱响。

  “是是是!卑职这就去!”

  苏寒连滚带爬地站起身。抓起茶壶,拖着左腿,踉踉跄跄地跑向后堂的热水小炉。

  炉火明灭。铁壶里的水正翻滚沸腾,冒出大股大股的白色蒸汽。

  水汽蒸腾而上,模糊了苏寒的面容。

  就在背对着李主事的这一瞬间。

  苏寒那张布满惶恐与卑微的脸庞上,所有的懦弱表情犹如退潮般瞬间消失殆尽。

  面部肌肉重新排列。漆黑的眼眸深处,万年不化的坚冰倒映着炉膛里的火光。

  “骂得越大声,我就越安全。”

  嘴角向两侧拉开,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弧度。

  他动作利落、稳健。抓起一把廉价的碎茶叶沫子投入紫砂壶中,提壶注入滚烫的开水。

  转身的刹那。

  脊背再次佝偻,双膝微弯。那副唯唯诺诺的奴才嘴脸重新挂在脸上,天衣无缝。

  “大人,热茶来了,您慢用。”

  苏寒双手捧着茶盏,步履蹒跚地走回前堂,恭敬地递到李主事面前。

  就在李主事刚刚伸出手,指尖触碰到茶盏边缘的瞬间。

  “轰!”

  镇抚司前院的演武场方向,传来一阵极其剧烈的灵力波动与喧哗声。

  紧接着,案牍库门外响起了整齐划一、踏碎雨水的沉重脚步声。

  一股庞大、冰冷刺骨的高维威压,无视了玄衣卫大院的防御阵法,直接冲入这间狭小的旧档案室。

  李主事手猛地一抖。

  滚烫的茶水洒出,浇在他的手背上。烫出一片红印。

  他顾不上疼痛,豁然站起身,目光惊疑不定地看向门外。

  一行人穿过庭院,大步走来。

  领头的是一名女子。

  她身穿七彩霞衣,衣袂在阴雨中不沾半点水汽。眉心点着一抹刺目的朱砂。面容清冷如霜。

  周身环绕着肉眼可见的冰蓝色灵气旋涡。空气中的水滴在靠近她三尺范围时,直接凝结成冰晶坠落。

  苍穹榜第一,九仙道宫真传,林彩衣。

  跟在她身后的,是六名满脸杀气的神宗和狂刀门高阶玩家。

  每一个人身上都穿着流光溢彩的极品法器铠甲,腰间挂着品阶极高的杀伐重宝。气血翻涌间,将案牍库门框上的木屑震得簌簌掉落。

  他们代表着大荒域最顶尖的玩家势力联合体。

  林彩衣跨过门槛。

  冰蓝色的灵气强行排开了屋内的腐朽霉味。她站在那里,便化作了这方空间的绝对主宰。

  她的目光没有在李主事身上停留。更没有多看跪在一旁、满身灰尘的苏寒一眼。

  高维捕食者对底层数据垃圾的绝对漠视。

  “谁是这里的管事?”林彩衣声音清冷,透着不容抗拒的寒意。

  李主事咽了一口唾沫。快步迎上前,深深弯腰抱拳。

  “下官吏案房李德,见过林仙子。不知仙子驾临,有失远迎……”

  “闭嘴。”

  林彩衣身后,一名神宗剑客大步跨出,粗暴地打断了李主事的客套。

  他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黑金宝箱。手臂肌肉隆起,猛地向前一抛。

  “砰!”

  重达百斤的黑金宝箱,重重砸在残破的檀木书案上。桌腿发出一声惨烈的断裂音,险些散架。

  剑客掀开箱盖。

  耀眼的金光瞬间刺破了昏暗的案牍库。

  一根根浇铸着大通钱庄印记的定制金条,码放得严丝合缝。纯粹的财富光芒,晃得人头晕目眩。

  十万两白银等价的硬通货。实打实地摆在眼前。

  李主事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滚圆,呼吸急促。

  苏寒跪在书案侧后方的阴影里。低垂着头,双手老老实实地按在地砖上。

  眼角余光扫过那箱刺目的金条。

  心里无声冷笑:“拿着我的悬赏金,跑到我的地盘来买我的命。”

  林彩衣手腕微翻。指尖夹着一张卷好的羊皮纸。

  她手臂挥动。

  “夺。”

  一张用百年火兽皮硝制而成的空白通缉令,带着凌厉的剑气,直接穿透木板,死死钉在书案的正中央。

  “这是玩家联盟联合发布的最高级别海捕文书。”

  林彩衣目光如电,俯视着冷汗直冒的李主事。

  “目标,散修‘厉飞雨’。”

  “此贼在血月秘境中,残杀我等宗门核心真传五人。手段阴毒,毁尸灭迹。人神共愤。”

  她伸出戴着冰蚕丝手套的纤长手指,重重地点在羊皮卷上。

  “你们玄衣卫的情报网覆盖全城。我要这张通缉令,在一个时辰内,贴满长河州府的每一面城墙。下发到下辖的每一个县城暗哨!”

  “提供线索者,赏白银万两。取其首级者,这箱金条全归他。外加神宗内门长老之位!”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十万两现银加上大宗门的高层职位,足以让整个大荒域的黑白两道陷入疯狂的杀戮内卷。

  李主事不断用袖子擦拭额头的冷汗。腰弯得更低了。

  “仙子放心!玄衣卫定当布下天罗地网,全力缉拿此贼!只是……”

  李主事顿了顿,面露难色。

  “这通缉令还需盖上本衙的镇抚司大印,建立绝密死档,才能具备官方效力,合规下发……”

  他转过头。目光凶狠地盯向跪在角落里的苏寒。

  “小苏!还愣着干什么!死人吗?”

  李主事怒喝出声,一脚踢在苏寒的小腿上。

  “去拿内库的玄铁大印!给林仙子的文书盖章归档!”

  苏寒浑身剧烈一哆嗦。

  他手脚并用,狼狈不堪地从青砖地上爬起来。低着头,弯着腰,一副被大佬气场吓破了胆的窝囊模样。

  他拖着那条沉重的左腿。一步一瘸地走向后方的上锁铁柜。

  摸出钥匙。打开锁扣。

  双手颤抖着,捧出那方重达十斤、代表着官方最高权力的玄铁官印。

  抱着官印。他缓慢地转过身,拖着残腿走向那张堆着金条的书案。

  走到通缉令前。

  苏寒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视线落在羊皮卷上。

  通缉令的中央,已经用高阶灵力显化出了一张栩栩如生的画像。

  魁梧的身躯。横肉丛生。左脸颊上一道暗红色的蜈蚣刀疤。眼神凶残暴虐。

  这正是他在地下堡垒里,亲手捏造出的一张脸。

  林彩衣站在书案对面。冰冷的眸子扫过这个满脸病容、散发着穷酸与土腥味的低级文书。

  两人之间,仅隔着不到三尺的距离。

  苏寒双手举起那方玄铁大印。手腕由于用力过猛,还在微微发抖。

  真正的连环杀魔。正端着官方的大印。

  站在苦主联盟最高领袖的面前。

  准备在自己的死亡通缉令上,盖下最合法、最具权威的一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