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顾北辰。
这三个字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把我之前所有的推理和假设都冲刷得一干二净。
我握着手机,站在凌晨的工业区里,耳边是挂断电话后的忙音。风吹过废品站堆积的铁皮和塑料桶,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某种低沉的呜咽。
林峰走到我面前,看我脸色不对,压低声音问:“你爸说什么了?”
“他说他不是被顾北辰抓走的。”
“那是谁?”
“他没来得及说。”我把手机屏幕翻给他看,“电话断了,再打过去就关机了。”
林峰皱着眉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上,没点:“你爸的处境,比我们想的复杂。”
“不止复杂。”我说,“是有人在顾北辰之外,单独行动。”
“你怎么确定?”
“顾北辰的做事风格是‘掌控全局’。”我靠在车门上,脑子里快速梳理着思路,“他喜欢让所有人都按照他的剧本走。如果他想用我爸来威胁我,他会直接告诉我‘你爸在我手上’——他不会绕这么大一个弯子,先让人把我爸绑走,再让我猜是谁干的。这不是他的风格。”
“那你觉得是谁?”
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刚才那个电话号码翻出来,复制到搜索引擎里查了一下。搜索结果几乎是空白的,只有一个注册信息——一张不记名的预付费卡,激活时间是三天前。
三天前。
正是我爸住进医院的那个下午。
“有人在我爸住院的时候就开始布局了。”我把手机递给林峰看,“这个人知道我爸会出事,提前准备好了联系方式。”
“会不会是你爸自己准备的?”
“有可能。”我说,“但如果是我爸自己准备的,他没必要用这么隐蔽的方式联系我。他可以直接打我的电话,或者让苏晚晴转达。他选择用一张不记名卡在凌晨打给我,说明他现在的处境——他不能让别人知道他在联系我。”
林峰把烟从嘴上拿下来:“你是说,你爸在躲的人,不止顾北辰一个?”
“对。”我拉开车门,“而且这个人,很可能就在我们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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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市局的路上,车里的气氛很沉闷。
苏晚晴坐在副驾驶座上,一直在翻看平板电脑上的资料。我从后视镜里看到她的表情越来越凝重,忍不住开口问:“发现什么了?”
“我在查你爸住院那几天的监控。”苏晚晴把平板转过来给我看,“医院里的监控覆盖了住院部的走廊、电梯和大厅。你爸住的是普通病房,进出的人流量很大,暂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人员。”
“外部的监控呢?”
“医院后门有一条小巷子,没有摄像头。如果有人想从那里把人带走,是可行的。”苏晚晴顿了顿,“但我对比了你爸失踪前后的车辆进出记录——那段时间里,一共有十七辆车从后门驶出。我已经把车牌号发给交警大队的朋友了,让他们帮忙查一下这些车的去向。”
“效率很高。”林峰说。
“专业习惯。”苏晚晴头也不抬。
我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我掏出来一看,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未知号码,内容只有一行字——
“明天下午三点,城西废弃化工厂,一个人来。你父亲安全,但你如果再带别人来,我就不保证了。”
我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好几遍,然后递给林峰。
林峰看完,脸色变了:“又是废弃工厂?你爸上次就是在废弃工厂被抓的。”
“这次不一样。”我说,“上次是顾北辰设的局,这次是另一个人。”
“你怎么知道不是顾北辰换了个号码?”
“因为顾北辰不会用‘你父亲安全’这种说法。”我分析道,“顾北辰的说法是‘实验还需要他’。这两种说法,代表了两种完全不同的动机——一个是把人当成工具,一个是把人当成筹码。”
“所以这次的人,是想跟你做交易?”
“很有可能。”我把手机收起来,“但这个交易,我不能去做。”
“为什么?”
“因为这个人太了解我了。”我说,“他知道我会在凌晨接到我爸的电话,知道我一定会追查下去,知道我今晚会在城西工业区。”我看着窗外的街灯一盏盏往后退,“他掌握我的行动轨迹,比我想象的更精确。”
林峰沉默了几秒:“你是说,我们内部有内鬼?”
“不是内鬼。”我说,“是有人在实时监控我的手机信号。”
“什么?”
“我刚才查了一下,那通电话的信号来源,是经过***转发的。”我把手机打开,调出通话记录的详细信息,“正常情况下的通话信号,基站编号是固定的。但这通电话的基站编号,每隔几秒就切换一次——这说明有人用移动***,在实时追踪我的位置,同时又不想让我反追踪。”
苏晚晴闻言,立刻拿过我的手机,仔细看了看通话记录:“确实是***的模式。能做到这个程度的,要么是专业的黑客,要么是有科技公司背景的人。”
“科技公司?”林峰皱眉,“这案子怎么又扯上科技公司了?”
“因为能搞到移动***设备的,一般都不是普通人。”苏晚晴说,“这东西在黑市上也很难弄到,一般都是有特殊渠道的人才拿得到。”
我把座椅往后调了调,闭上眼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今天晚上的信息量太大了。
方念真的信、顾北辰的交易、父亲的电话、废品站男人的收据、那条匿名短信、***的追踪——这些碎片在我脑子里不断地旋转、碰撞、组合,试图拼出一个完整的画面。
我能感觉到,自己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但与此同时,我也能感觉到,有人在暗处看着我,等着我一步步踏入他的陷阱。
“林峰,”我睁开眼睛,“明天下午三点的那个局,我决定去。”
“你疯啦?”林峰急刹车,把车停在路边,“你不都说了那个人很危险,而且他还在监控你的手机?你一个人去,那不是送死吗?”
“所以我要带点东西去。”我说,“但不是人。”
“什么东西?”
我从口袋里掏出方念真的那个U盘,在手里掂了掂:“这个。”
林峰愣住了:“你要把证据给那个人?”
“不。”我说,“我要让他以为,我把证据给他了。”
车里的灯光照在我的脸上,我在车窗玻璃的倒影里,看到自己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场游戏,顾北辰是执棋者,那个人是暗处的猎人。
但我沈逸,从今天开始,不会再做任何人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