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叔……”盛常盈哆嗦了一下,怯怯地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嗫嚅道,“这不合规矩。”
祠堂外面跪了平昌侯府三房所有人,只有她突兀地站着,也太过分了。
女人说这话的时候,就像是一只受了惊吓的小兔子,像是十分惧怕自己。
她为什么又害怕自己?
自己长得就这么吓人吗?
男人的大掌还用力地攥着盛常盈的手臂,他的掌心有些发热,萧平策的声音却带着几分寒意。
“我说了,不让你跪,你就不需要跪。”
家法鞭破空打在了萧锦阑的身上,男人的背被打出了一道道鲜红可怖的血痕。
萧锦阑已经跪不直了,倒在地上东倒西歪地哭着。
他越是站不直,越是不好好跪着,崔氏打得他越狠。
萧锦阑哀嚎却又不敢躲,“祖母别打孙儿了,孙儿要死了!”
崔氏冷眼看着他,萧锦阑却不愿意承认错误。
“娘,您要打到什么程度为止?”
“打到他承认错误为止。”崔氏的声音冷冽。
“阑儿,你和祖母认错啊,快认错。”欧峥嵘的眼圈已经红了,眼里带着密密麻麻的红血丝。
然,萧锦阑却执拗到了极致,嘴像是被缝住了一样,一声不吭。
欧峥嵘护子心切,上前想要搂着儿子,替他承受一部分的责罚,却被平昌侯拦住了。
“别去。”
萧家的家法鞭一旦请出,就不能轻易收回去,长辈不得插手。
长辈如果插手,刑加二倍。
老夫人是动了真格,欧峥嵘这时候冲上去,只会让老夫人更加愠怒,连累了母子二人。
“阑儿要被打死了啊!”欧峥嵘急切地冲着喊道。
女人面色狰狞,眸光一瞥,看到了旁边站着的盛常盈。
岂有此理,哪有夫君受罚,妻子站在旁边看热闹的?
她凭什么不跪下?凭什么不去劝劝老夫人?
欧峥嵘气势冲冲地向着盛常盈走过去。
盛常盈眼神不好,无法第一时间注意到欧峥嵘的动作,只是听到了脚步声靠近。
萧平策不动声色地将人护到了身后。
欧峥嵘指着盛常盈的鼻子怒骂道,“丈夫在外面受罚,你就从这里站着,和没事人一样。五年不见,真是越发没有规矩!”
“大嫂。”萧平策淡淡看了一眼,提醒道,“这里是祠堂,您注意规矩。”
欧峥嵘正在气头上,儿子被打得血肉模糊,惨叫连连,她哪里顾得到其他的事情。
祠堂又如何?
一群死人,哪里有她的儿子重要。
欧峥嵘推开了萧平策,道,“你不要替她说话,这种不知廉耻的妇人!”
“大嫂,您说话别太难听。”萧平策笑了,“萧锦阑辱骂了她,她凭什么要去给萧锦阑求情?”
男人虽然在笑,但是笑容很轻很轻,不达眼底反而带着几分的凉意。
欧峥嵘反驳不出来。
萧平策说的有道理。
她软了几分气势,好声好气道,“夫妻本就是一体的,丈夫受罚对她来说没有好处。”
“不见得没有好处,反而觉得丈夫受了罚,日后肯定会对她尊敬一些。若阑儿当真知错,我相信母亲自会手下留情。
她毕竟是母亲的孙儿,母亲不会下狠手将他打死的。”
欧峥嵘张了张嘴,眼神犹豫闪烁,她想说萧平策懂个屁,老夫人最是狠厉无情了,她不喜欢平昌侯,也不喜欢阑儿,下手自然没有个轻重。
可是如果当着老夫人的面说出这种不知好歹的话,肯定会惹得老夫人勃然大怒。
欧峥嵘迟疑了。
“小叔说的有道理,不过这毕竟是阑儿他们的家事,小叔身为长辈,这样插手不好吧?”
萧平策轻轻一笑,男人笑得云淡风轻,狭长锋利的眸子里带了冷意。
“是吗?确实是我多管闲事了,那我现在就走。”嘴上说着走,但萧平策一动不动,根本没有走的意思在里面。
男人牢牢地护住盛常盈。
此话一出,欧峥嵘就后悔了,她的后背渗出了一层鸡皮疙瘩,恨不得想抬手扇自己两巴掌。
刚才她到底在和谁说话呀?
面前的人可是萧平策,一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
不讲任何情面的二世祖。
若自己因为方才那两句话开罪了他,他会不会给阑儿和她夫君的仕途使绊子呀?
欧峥嵘越想越心慌。
她急急忙忙地想和萧平策道歉,却拉不下脸面来。
好在,萧平策没和她计较。
男人往后侧了侧身子,压低了声音。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鹅毛般轻轻拂过盛常盈的耳边,却带着几分触动人心弦的暖意,
“还气吗?”
盛常盈轻轻摇了摇头,谈不上气与不气,她对萧锦阑早就没有了感情,这一些不过是萧锦阑欠她的一点利息罢了。
“行。那我以后找别的事情给你出头。”
萧平策很低地应了一声,众人只看他的嘴唇动了动,然后踩着玄色长靴走到了崔氏跟前,在崔氏耳边低语几句。
崔氏停下了家法鞭,气哼哼地哼道,“此事就此作罢。”
萧锦阑早已被抽得血肉模糊,衣衫和后背的鲜血缠在一起,一动,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长出了一口气,怨恨地看着萧平策。
明明小叔说话这么管用,他为什么不早点帮自己说话?
非等自己被打成这样才开口解围。
“谢谢祖母,谢谢祖母。”萧锦阑连忙磕头,老夫人却没有给他好脸色。
“惊扰你们二房三房了,都回去休息吧。”
“稍等。”盛常盈打断了老夫人的话。
大家都看着盛常盈,没想到她会过来说话。
老夫人微微蹙眉,有些不耐烦,但瞥了一眼旁边的萧平策后,又掩饰住了心中的烦躁。
萧平策轻轻摇头,他也不知道盛常盈过来是有什么事情。
“祖母,趁着今日大家都在,孙媳有一事要说。”
“好好好,你说就行。”
“陛下送的观音像遗失了。”
“什么?”
那可是御赐的宝贝,御赐之品遗失了,可是杀头的大罪!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楼言喻的眼睛都亮了。
她和三房的夫人嘀嘀咕咕地说,“谁拿?有这么大的胆子?”
人群之中,卢莹莹也顾不上抽疼的肚子了,女人紧紧地攥着欧峥嵘的袖子。
欧峥嵘察觉到外甥女的紧张,好心询问,“怎么了?不舒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