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二河和林大江从堂屋里走出来。
林大江左臂吊着绷带,伤口的药膏还没干透;林二河脸上那几道被荆棘划开的口子已经结了痂。
他们一出门就直直朝李长青走过来。
两兄弟到了跟前,林大江带着林二河,膝盖一弯就要往下跪。
好在李长青早有准备,二人刚有动作就被他强行制止,语气颇为无奈道。
“不是,你们两兄弟怎么动不动就往人跟前跪?嫌我命长?”
“没有没有,我……我们不是那个意思!”林大江连连摆手解释。
“我知道,开玩笑不是嘛,都是村里人,不用这样。”
李长青自然清楚二人没那个意思,一句玩笑却是让这个憨厚汉子当了真。
闻言,林二河眼眶一红:“长青哥,我爹娘走得早,家里就剩我哥跟我,要是我哥今晚上折在山里……”
他嗓子发哽,说不下去了,低下头用袖子抹了一把脸。
林大江吊着伤臂,单手顺着弟弟的背,倒是没像林二河那样哭。
他只是看着李长青,一字一句郑重说道:“长青,往后用得到我兄弟俩的地方,说一声。”
“不管是什么事,我们俩绝不打半个磕绊。”
“对。”林二河也在旁表示肯定。
李长青看了他们两眼,点头:“先养伤,伤养好了再说。”
林大江摇头,指着自己吊着的左臂:“爪痕,没伤到骨头,歇两天就能拿东西。”
“狼搞出来的伤口可能会有瘴气,不可掉以轻心,明儿一早我带你们去县城医馆。”
李长青没等他们回答,转身从屋里拎起猎弓,带着张尘往村口走去。
张有善守在他爹床边坐了一整夜,张峰烧得厉害,他也不敢合眼。
家里就张峰一个顶梁柱,要是这根柱子塌了,剩下的就只有腿脚不好的老娘和才十七岁的他。
地里的租子、灶膛的柴火、冬天的食物,哪一样都能把这个家压垮。
张有善知道他爹是怎么被救回来的。
林二河逃回来报信的时候,他虽跪在地上求过李长青。
但那时候他心里还存着半分侥幸,想着万一人已经跑出来了呢?
可当他跟着钻出那条旱沟,看见老槐树上缩着的人影时,心里那半分侥幸忽的碎了一地。
这些事他在回来的路上没多想,现在坐在他爹床边,却是越想越后怕。
后怕完了,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天快亮的时候,张峰烧退了些,沉沉睡了过去。
张有善给他爹掖好被角,站起来往外走。
李长青正在村口给昨夜帮忙巡夜的青壮们分碗热姜汤。
许糖半夜提来一大壶,里头切了老姜片,搁了两勺糖。
王镇端着碗正呼噜呼噜地喝,远远看见张有善,抬手招呼了一下。
张有善没接话。他走到李长青跟前,站定。
“长青哥。”
李长青转过身。
“我爹退烧了。”张有善说。
“沈姥爷说就是受了惊,养些日子就能好。”
“那就好。”
“长青。”张有善又叫了一声,憋了一晚上的话还是说了出来。
“要是你昨晚上没去,我爹八成就没了,我爹要是没了,我们家就没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涌上来的情绪咽回去:“我张有善这条命,往后是你的,你什么时候要,就什么时候拿去。”
李长青端着姜汤碗,看着他:“我要你命干啥。”
李长青把姜汤碗递给他,“先把你自己顾好,真想跟着我干,等你爹能下地了再来找我。”
张有善接过碗,重重点头,一口饮下姜汤。
喝过姜汤后,李长青也来不及休息,带着张尘牵着骡车便将李福田、林大江两个被狼所伤的伤员送往县城就医。
陪行的还有林二河,由于张尘后半夜便被李长青赶回家休息过了,所以此刻还算是精神。
由着张尘驾车,李长青本想躺在车板上眯一会儿。
却忽的想起今日引命还未使用,反正今日他也没什么打算,便将【指引】切换成了【寻引】。
李长青眼前光芒汇聚,仅是眨眼功夫,面前便寻出两道信息。
“咦,这是?”
在看清楚信息的内容后,他不由得的坐了起来。
【命格:乡民】
【目标类型:猎物】
【小青山乱石坡石坑底部,一小群野羊受困于一处深坑之中,此时带上人手,小心避开狼群,或许会有所收获。】
【目标类型:机遇】
【小青山西坡有人在找寻狼群踪迹,借此投诚,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也有可能会有一定危险。】
看到第一条信息时,李长青好像搞明白了为何那狼群会盘踞于小青山南坡了。
这条是他上次猎香獐子时,保存下来的野羊信息。
那时候说是被狼驱赶着到了二青外围,可如今却是变成了受困于乱石坡。
合着是李福田他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误入了狼群捕猎的领地才会遭遇如此险境。
可狼群为何不选择狩猎野羊,反而是把村长他们当成了主要狩猎目标?
抱着这个疑惑,也为了解情况,李长青毫不犹豫选择接收第一条信息。
至于第二条机遇信息,直接被他选择性撂到一边去了。
西坡的人,用屁股想都知道肯定是匪村那伙人,李长青岂会傻傻地去把他们引来南坡。
白色流光钻入眉心,李长青接收到信息的那一刻,脑海中的画面清晰铺展开来。
就在他们进入到那个旱沟往上一直走到顶部,清除拦路的杂草乱枝后,居然有一个直径足有一丈宽的石坑隐藏于此(约3.2米)!
坑底散落着碎石、落叶和半消融又冻硬的雪,五只野羊挤在方圆不过八九步的石坑底部。
坑壁是石灰岩剖面,初雪融化后,雪水顺着坑壁渗下,又在入夜后被冻成一层冰壳。
所以羊群堆挤在坑里一角,根本上不来。
画面里一只公羊曾不止一次尝试跃上坑壁,但野羊蹄子上的角质再硬,也吃不住这等光滑。
冰壳上留着蹄子滑落的痕迹,只勉强蹬到半丈高便滑了下来。
坑口的景象与坑底一样荒诞。
狼群在坑口待了一夜,坑口边缘的薄冰上还残留着几枚狼爪印,但最深入的一枚也只探入半尺便收了回去。
那狼大概也明白,下去了就不一定上得来。
一丈五尺的高度(约五米),对一个成年男人来说,相当于三个人叠起来还够不到坑口的程度。
即便是狼,从坑底跃起也绝对到不了口沿。
而且坑底空间局促,五只羊挤在一团,真要跳下一只狼,羊群受惊乱撞,狼未必能全身而退。
束手无策之际,狼群只能守着,等来的却是进山砍柴的李福田他们。
心中猜测被验证,李长青压下脑海中残留的画面,睁开眼睛,心中盘算起来。
如果放任狼群不管,不仅村中人会在这个冬天里失去柴火这个保命的资源,还可能引来西坡那些发现狼群踪迹的匪村。
光是看在这两点上,这群狼便留它们不得。
还有就是,只要杀了那群狼,那狩猎起坑里的那群野羊,便会如同探囊取物般简单。
这般想着,李长青再次躺回在板车上,看了眼小青山的方向,心里已经做出了决定。
这狼群,他猎定了!
但当务之急还是先把村长他们拉去县城看伤,然后再去找陈光年聊聊详细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