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日，上午十点。省城，华芯科技总部大厦，董事长办公室。
咖啡厅谈话后的第十五天。肖遥让投资部门梳理了国内在固态电池领域的初创公司清单。清单上一共有十二家公司，分布在不同的城市，技术水平参差不齐。经过筛选和评估，有三家公司进入了候选名单——一家在苏州，一家在深圳，一家在北京。苏州那家技术最成熟，但报价最高，要价八个亿。深圳那家性价比最好，但创始团队不稳定，核心技术人员已经走了两个。北京那家技术路线最前沿，但还停留在实验室阶段，商业化至少还需要三年。
但肖遥没有急于出手。他在等一个人的电话。
七月十日上午十点，他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手机，看到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为省城。他接通电话：“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赵子昂。他的声音不像上次在咖啡厅里那么张扬了，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别扭和犹豫，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肖总，是我，赵子昂。”
肖遥握着手机，嘴角露出了一个意料之中的笑容：“赵博士，你好。”
赵子昂的声音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别扭和犹豫：“肖总，我想跟你谈谈上次你说的那个合作的事。”
“你想通了？”
“不是想通了。是……”赵子昂停顿了一下，声音中带着一种不甘和无奈，“是我遇到了一些困难。”
“什么困难？”
赵子昂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他开口，语速比平时慢了很多：“我们的资金链出了问题。C轮融资的钱已经花得差不多了，D轮融资迟迟没有到位。投资人说我太激进，要求我先实现盈利再考虑下一轮融资。但我们的生产线还在扩建阶段，短期内根本不可能实现盈利。如果再拿不到新的资金，我们可能撑不过三个月。我已经裁掉了二十多个员工，工资也拖欠了一个月。”
肖遥沉默了片刻：“你需要多少钱？”
“至少两个亿。用来维持现有团队的运营和研发工作的推进。另外还需要五千万来支付供应商的欠款，否则他们会断供原材料。”
肖遥沉默了片刻：“我可以给你两个亿。但不是以投资的形式。”
“那是什么形式？”
“借款。无抵押，无担保，年利率百分之五，三年后一次性还本付息。另外的五千万，我可以以预付款的形式支付，条件是你们未来三年的原材料采购优先从我指定的供应商进货。”
赵子昂沉默了很久。电话那头只能听到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然后他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肖总，你为什么要帮我？我们明明是竞争对手。你应该巴不得我倒闭才对。”
肖遥握着手机，沉默了片刻：“因为我看过你的技术。你的技术确实很先进，如果因为资金问题夭折了，是整个行业的损失。而且，我相信你是一个聪明人。聪明人知道什么是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你现在的困境不是技术问题，是管理问题。你是一个好的科学家，但还不是一个好的商人。你需要时间来学习怎么做生意。”
赵子昂沉默了片刻：“条件是什么？”
“没有条件。唯一的条件是——如果将来你愿意出售公司，我有优先购买权。这个权利不收取任何费用，只是在你想卖的时候，我必须第一个知道。”
赵子昂再次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好。我接受。但我有一个附加条件——这笔借款不能影响华兴科技的独立运营。你不能派人进驻我的公司，不能干涉我的任何决策。”
“可以。我只要优先购买权，不要控制权。”
肖遥挂断电话，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嘴角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他知道，这笔借款，不是为了帮助赵子昂，而是为了在赵子昂最困难的时候，在他心里种下一颗种子。一颗名为“信任”的种子。这颗种子，将来可能会发芽，可能会开花，可能会结出意想不到的果实。即使赵子昂将来真的成为他的敌人，这笔借款也会让他在出手时多一份顾忌。在商业竞争中，有时候一笔人情债，比一笔股权更有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