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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劫囚?

  那人眼睛里多了一层不耐烦的冷意:“沈玉瑛,别不识好歹。”

  果然有问题啊,如果真的是来接应的,怎么会在晚上这么偷偷摸摸呢?

  沈玉瑛自然是做梦都希望有人能带自己走,可不是以这种方式,因为不管是怎样,他们一家人是逃不掉的。

  就算自己能跑掉,这也毫无意义,她不想抛下家人离开。

  沈玉瑛冷声道:“为什么蒙着脸?你们怕谁认出来?”

  那人没有回答,沈玉瑛忽然提高了嗓门:“你们不是来救人的!你们是想把我们骗出去,到了外面,杀了我们,再说是我们企图逃跑才被就地正法——对不对?”

  那蒙面人的眼神变了,他偏过头,不再跟沈玉瑛废话,直接伸手来抓她的胳膊。

  其他的差役看到这一幕,知道出事了,纷纷都涌了过来,与那伙蒙面的自称差役的人对峙着。

  沈玉瑛往后猛退了一步,被脚下的碎石绊了一下,摔在地上。

  “大小姐!”沈承运一把扶住她。

  那蒙面人往前逼了一步,刀已经从腰间拔了出来。

  张横冷声道:“你们手中的牌子看起来像个真货,但你们的行径不像,到底想要干什么?说,是谁派你们来的?”

  火堆的光照在刀身上,把沈玉瑛的眼睛晃了一下。

  那蒙面人的首领冷笑一声:“我只怕是你们根本没命知道,赶紧交人。”

  这些差异自然不会交人,若是囚犯逃跑,他们也会命悬一线。

  那几个蒙面人已经把她们围住了,为首的那个举刀对着沈玉瑛,刀尖离她的喉咙只有一尺的距离。

  沈玉瑛站在刀尖前面,脊背挺得笔直。

  祖父在她身后,沈承运在她身旁。

  那些差役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纷纷抽出的刀,一时之间两方对立。

  那蒙面人的刀尖微微一抖,他的同伙互相看了一眼,没有人动。

  院子里很安静,双方僵持了大约半盏茶的工夫。

  为首那蒙面人忽然把刀收回鞘里,朝同伴挥了挥手,转身大步朝院墙缺口走去。

  其余几个蒙面人跟在他后面,鱼贯而出,消失在院墙外面的夜色中。

  马蹄声重新响起,渐渐远去。

  祖父等沈玉瑛重新蹲到他面前,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只说了三个字:“做得好。”

  沈玉瑛把脸埋进祖父的肩头,闭上眼睛。

  她在心里把那些人的来路想了一遍,敢拿着令牌在驿站里提人的,必是应天府的人。

  她们知道朱雄英案要被翻出来了,怕沈承运的身世在堂上被揭露,所以想在半路上把沈家人灭口。

  只要沈家人“企图逃跑被就地正法”,案子就不用审了,证人也不用出庭了,一切都干净了。

  她攥紧了祖父的衣襟,在心里对自己说,撑住,还有三天就到应天府了。

  第六天,过了丹阳,离应天府还有不到六十里。

  官道上的行人和车马渐渐多了起来,偶尔还能看见一两辆官轿,前后簇拥着穿青衣的随从。

  张横整了整自己的衣冠,又让差役们把囚车上的旗子插正。

  那是押解犯人的令旗,黄底黑字写着“苏州府解京钦犯”。

  路边的人看见令旗,纷纷往两边让,有的还伸长了脖子往囚车里看。

  祖父是在第六天下午晕倒的。

  那天没有下雪,但风特别大,官道两边的枯树枝被吹得哗哗作响。

  祖父坐在板车上,头一直垂着,沈玉瑛以为他睡着了,没有叫他。

  走到一个岔路口的时候,祖父忽然身子一歪,整个人从板车上滑了下去,镣铐在冻硬的泥地上磕出一声闷响。

  “祖父!”

  沈承运被铁链拴着走在板车旁边,他第一个冲过去,蹲下身把祖父的上半身扶起来。

  祖父的眼睛闭着,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嘴唇发乌,额头上全是冷汗。

  “停车!停下!我祖父晕倒了!快停下!”

  张横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皱着眉头策马过来。

  他脸上的表情很不耐烦。

  “又怎么了?”

  “我祖父晕倒了,他发了高烧,已经烧了好几天了,求你们给他找个大夫,再这样下去他会死的!”

  张横从马上下来,走到沈砚秋旁边,弯下腰用手背碰了一下他的额头。

  他的手背刚触到沈砚秋的额头就缩了回来,眉头拧得更紧了。

  张横语气平淡:“找什么大夫,荒郊野岭的,这附近连个村子都没有,再说就算有大夫,押解途中也没有给犯人看病的规矩。”

  “他快死了,你们就眼睁睁看着一个老人死在路上?”

  张横被她喊得有些不自在,偏过头去不再看她。

  旁边一个叫刘三的差役倒是接了话,这人三十来岁,尖脸鼠须,一路上嘴巴就没闲过。

  他上下打量了沈玉瑛一眼,嘴角浮起一丝不怀好意的笑。

  “沈姑娘,你长得也不差,想让兄弟们帮忙也不是不行,你要是肯陪兄弟们一晚上,我们凑钱给你祖父请个大夫,怎么样?”

  几个差役哄笑起来。

  沈玉瑛的脸一下子白了,她瞪着刘三,整个人都气得颤抖不已。

  板车上的沈砚秋忽然睁开了眼。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他的脸还是灰白的,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浑浊了一路,此刻却清亮起来。

  “玉瑛,你过来。”

  沈玉瑛握住了祖父的手。

  那只手滚烫,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但握她的力气很大,大到她的手指都被攥疼了。

  沈砚秋把她的手攥在掌心里,然后转过脸看着刘三。

  “这位差爷,老朽活了六十七年,没做过亏心事,老朽的孙女若是受了辱,老朽现在就死在这里。”

  沈砚秋的话语掷地有声,让那几个差役竟然呆住。

  “老朽死在押解途中,到了应天府,三法司验尸,发现钦犯身上有伤,死因可疑,诸位差爷押解不力,逼死人犯……这罪名,你们担得起吗?”

  刘三的笑僵在脸上,他看了看张横,张横的脸色也很难看。

  刘三嚷道:“我们只不过是跟沈姑娘开几句玩笑罢了,你看看你这个老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