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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53章 第二日明摊,收货口也立起来了

  东区十二号第二日开摊,比头一天更安静。

  陈浪到得早。

  木盆还没摆开,左右几个老摊贩已经看了过来。

  瘦脸摊主嘴里叼着草梗,手里翻着一盆虾,眼皮往陈浪这边一撩。

  “新摊子,第二天了。”

  没人接话。

  李二牛把活水桶放下,低声道:“浪子,今天多摆两盆硬货?”

  陈浪摇头。

  “按昨日章程。”

  李二牛一愣。

  “昨天都稳了,还不趁热闹?”

  苏晚晴把账页压到摊位边。

  “第一天没错,第二天盯的人更多。”

  郭庆喜立刻把昨日巡查页、现结条、降档账,一张张摆好。

  陈浪看了一眼众人。

  “今日不求卖最多。”

  “求第二日也查不出错。”

  李二牛摸了摸鼻子。

  “行,我站后头。”

  孙铁柱道:“这话你昨天练过。”

  “滚。”

  摊位摆开。

  一号盆,硬壳蟹。

  二号盆,活虾鲜鱼。

  三号盆,中货。

  四号盆,螺贝。

  旁边一个小盆,降档货。

  木牌挂在前头。

  活货价。

  降档价。

  死货不入活盆。

  三块木牌一摆,几个路过客人停了脚。

  瘦脸摊主忽然把一块木板挂出来。

  “活虾便宜卖!”

  他嗓门拔高。

  “老摊实惠,新摊贵!一盆挑到底,不整那些花花账!”

  旁边两个摊主也跟着喊。

  “买虾看价钱,谁还看账本?”

  “分盆分档,麻烦得很!”

  几个原本走到陈浪摊前的大婶停住,又转头去看低价摊。

  李二牛脸一沉。

  “这帮人嘴比臭鱼还腥。”

  陈浪抬手。

  “郭庆喜,记对面喊价。”

  郭庆喜低头写。

  孙铁柱把二号盆往前一拖,当众翻虾。

  虾还弹。

  水花溅到木盆边。

  陈浪把木牌往前推半寸。

  “便宜是便宜。”

  “活是活。”

  “发软降档,死货不进活盆。”

  话不多,可摊前的人都听见了。

  低价摊那边,一个买菜大婶正翻虾。

  她手伸到盆底,夹出几只发白的虾。

  “这咋白了?”

  瘦脸摊主伸手要抢。

  “没事,回家快炒一样吃。”

  大婶皱眉。

  “一样吃,那你咋不摆上头?”

  旁边有人笑了一声。

  瘦脸摊主脸僵住。

  陈浪没有踩他,只看向自己摊前客人。

  “我这儿,活货按活货价。”

  “发软货进降档盆。”

  “死货不卖活价。”

  大婶又转回来。

  “那你这儿发软的咋卖?”

  苏晚晴翻开降档账页。

  “单独价。”

  “单独盆。”

  “单独写明。”

  郭庆喜把昨日留底推过去。

  “昨天两只发软蟹,降档卖,巡查记过。”

  大婶看了两眼。

  “给我称两斤活虾。”

  她又指了指降档盆。

  “这几只小蟹也拿了,晚上熬汤。”

  郭庆喜开条。

  “东区十二号,第二日第一张明档双联条。”

  纸页撕开。

  一联给客人。

  一联留底。

  周围几个客人又围回来。

  “螺咋卖?”

  “这蟹能挑?”

  “能看账不?”

  陈浪点头。

  “能看。”

  瘦脸摊主那边安静了半截。

  没多久,巡查人员从东区走来。

  瘦脸摊主立刻开口。

  “同志,你看看新摊。”

  “客人围这么多,挡通道了。”

  另一个摊主接话。

  “木牌摆一堆,跟扩摊似的。”

  巡查停步。

  李二牛胸口一鼓。

  孙铁柱手一伸,按住他肩。

  “后侧。”

  李二牛憋回去。

  陈浪拿出摊位票。

  “SC-086,东区十二号。”

  郭庆喜递上昨日首巡无违规页。

  苏晚晴摊开盆位图。

  “主盆、降档盆、螺贝盆,都在线内。”

  巡查蹲下,看摊位线。

  “重新摆一次。”

  陈浪点头。

  众人立刻动手。

  木盆退半寸。

  降档盆压线内。

  木牌不越边。

  李二牛搬桶时嘴唇抿成一条线。

  这比抡扁担憋屈。

  巡查看完,拿笔写下。

  “摊位线内经营。”

  “分盆清楚。”

  “无占道。”

  红笔一收。

  瘦脸摊主的脸更难看了。

  客人里有人嘀咕。

  “人家真不越线。”

  “账还摆着呢。”

  上午过去半截。

  东区十二号没爆满,但人没断。

  张老四站在巷口阴影里,手里转着烟杆。

  王大强低声道:“老四哥,压价没压住。”

  张老四看着那几块木牌。

  “他不怕便宜。”

  “他怕乱。”

  他抬了抬下巴。

  “去。”

  一个跑腿小子拎着小布袋,绕到陈浪摊前。

  他故意把声音放大。

  “陈老板,便宜虾要不要?”

  “掺进二号盆卖,利润厚。”

  “市场里都这么干。”

  话一落,摊前客人全看过来。

  只要陈浪伸手接袋,哪怕没卖,也能被人传成想混货。

  李二牛眼睛一瞪。

  “你他娘!”

  孙铁柱一把攥住他后领。

  “闭。”

  陈浪没碰袋子。

  他只看郭庆喜。

  “记。”

  郭庆喜笔尖落下。

  “巳时三刻,东区十二号摊前,外来低价虾,不明来源,不入账,不接手。”

  跑腿小子一噎。

  “咋?不敢收?怕人知道你也混?”

  陈浪看向孙铁柱。

  “二号盆后移半尺。”

  孙铁柱立刻护住活水盆。

  陈浪继续道:“写完整。”

  郭庆喜补上。

  “来人灰布短褂,左袖破口。”

  “货类,小虾一袋。”

  “不明来源。”

  “未接触东区十二号货盆。”

  巡查人员正好第二次从东区经过。

  他看见摊前围人,走近。

  “怎么回事?”

  跑腿小子脸色一变,拎着袋就想走。

  孙铁柱往前半步,没拦路,只挡住货盆。

  陈浪递上摊位票、木牌账和新写的拒收记录。

  “有人送不明虾,让我混进二号盆。”

  “我没接。”

  巡查看完,又看跑腿小子。

  “袋子打开。”

  跑腿小子支吾。

  “我就是问问价……”

  巡查声音沉了些。

  “市场里问价,不说混货。”

  跑腿小子低头跑了。

  巡查在当日巡检页上补了一笔。

  “拒收不明混货。”

  “分档清楚。”

  “货盆未受影响。”

  这一笔落下,摊前几个客人眼神都变了。

  有人直接指二号盆。

  “给我来一斤活虾。”

  “我也来半斤。”

  “降档小蟹还有没?”

  赵虎站在一边,开口报得很稳。

  “这个盆是降档,不按活货价。”

  客人点头。

  “行,就要明白的。”

  苏晚晴收钱复核。

  郭庆喜开双联条。

  孙铁柱看活水。

  陈浪不吆喝,只按木牌说。

  东区十二号第二日,声势不大。

  但“明档账”三个字,开始被人挂在嘴边。

  午后,李小满跑进市场,额头有汗。

  “浪哥,村里有人送货到院里。”

  陈浪抬眼。

  李小满喘了口气。

  “几户散户,真想交货。”

  “也有人把死蟹、破螺压在活货底下。”

  “王根生翻出来,吵起来了。”

  李二牛立刻道:“我回去收拾他!”

  陈浪看他一眼。

  李二牛声音低下去。

  “我回去讲道理。”

  孙铁柱道:“你讲道理,鱼都能吓死。”

  陈浪很快分派。

  “晚晴守摊。”

  “孙铁柱护盆。”

  “赵虎帮着报盆价。”

  “李二牛留在后侧搬桶,不许吵。”

  李二牛张了张嘴,又闭上。

  陈浪又补了一句。

  “摊上只按既定章程卖。”

  “不加货。”

  “不改价。”

  “不收来路不明的东西。”

  苏晚晴点头。

  “市场账我接。”

  她把钱匣往里一收。

  “你回去立源头规矩。”

  陈浪应了一声。

  “嗯。”

  陈家院里,已经围了十几个人。

  几只竹篓摆在地上。

  水滴了一地。

  一个黑脸汉子扯着嗓子。

  “都是一个村的,还分这么细?”

  “周老三以前整篓收,哪来这么多破规矩?”

  王根生蹲在篓边,手里夹着两只死蟹。

  “这压底下了。”

  黑脸汉子脖子一梗。

  “底下闷死的,也怪我?”

  林顺子拿着纸,不知道先记谁。

  陈浪进院。

  院里声音一下低了。

  黑脸汉子哼了一声。

  “陈浪,你现在有市场摊了,就看不起村里人了?”

  陈浪没接这话。

  他把一只空木盆放到中间。

  “今日起,散户交货,立章程。”

  “先验后收。”

  “活货一盆。”

  “破壳一盆。”

  “死货一盆。”

  “不整篓糊价。”

  “每户留名、留时辰、留货类。”

  “死蟹破螺另算。”

  “塞三次,不再收。”

  黑脸汉子脸一沉。

  “你这是防贼?”

  陈浪看着他。

  “防乱账。”

  他指王根生。

  “夹。”

  王根生把篓底死蟹夹出来。

  李小满把破螺单放。

  林顺子记货主名字。

  郭庆喜写时辰、货类和价。

  陈浪当众算账。

  “活蟹按活蟹价。”

  “破壳降档。”

  “死蟹不入活价。”

  “整篓混卖,只能按最低档。”

  他把两种价写在木板上。

  众人凑近一看。

  混着卖,反而少拿钱。

  单分出来,好货还能卖好价。

  刚才帮腔的人闭了嘴。

  一个瘦小赶海人低声道:“那我这篓先分?”

  陈浪点头。

  “分清就收。”

  黑脸汉子嘴硬。

  “周老三那儿没这么麻烦。”

  钱婶在院门口嗤了一声。

  “周老三也没给你好货价。”

  院里有人笑。

  黑脸汉子脸挂不住,拎起死蟹盆。

  陈浪开口。

  “死货你可以带走。”

  “也可以按死货价处理。”

  “不强买。”

  这话一出,没人再说陈浪压人。

  规矩摆在明处。

  愿卖就卖。

  不愿卖就走。

  傍晚,东区十二号收摊。

  陈家院也归账。

  苏晚晴把两本账并排压到账板上。

  一本,市场明摊账。

  一本,散户收货章程。

  郭庆喜念账。

  “东区十二号第二日,现结一百七十九块二。”

  “降档货单独售卖。”

  “拒收不明混货一笔。”

  “巡查记录两笔,无违规。”

  他翻下一页。

  “陈家院散户试收六户。”

  “退死货一户。”

  “分档收货五户。”

  “无混盆。”

  苏晚晴落笔。

  “卖货有明档。”

  “收货有源头。”

  陈浪看着“源头”两个字,手指在账板上敲了一下。

  市场摊位站住,只是第一步。

  村里好货愿意往他这里走,周老三的秤杆才会松。

  消息很快传开。

  沙湾村几户赶海人站在路边嘀咕。

  “陈浪那儿好货单算。”

  “坏货别想混,可好货价高。”

  “明天我拿两斤硬蟹去试试。”

  收鱼点后屋。

  周老三听完周小虎的话,手里的茶碗停在半空。

  “散户也开始往他院里送了?”

  周小虎低头。

  “是。”

  “还留名、分档、记时辰。”

  周老三把茶碗重重放下。

  茶水溅出一圈。

  “他把手伸到收货口来了。”

  同一时刻。

  塘头镇暗巷里,张老四也听完跑腿小子的回话。

  他没骂人。

  只把烟杆磕在墙边。

  一下。

  两下。

  “市场压不住。”

  “村里也让他立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