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康浔开学前夕,江樵终于回秦家老宅探望老太太。
晚饭席间,气氛沉闷。
秦念安忽然开口,语气看似天真,实则刻意刁难:“嫂子,我记得你和我哥订婚宴那天,只见到伯母,怎么从没见过你父亲?”
一句话落下,餐桌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清楚,秦念安是拿苏临川生日宴的事当众羞辱江樵。
秦墨垂着眼,耐心喂秦康浔吃饭。
这段时间江樵不在家,大多时候是他照看孩子,倒也慢慢习惯了。
盛汀兰悄悄瞥了女儿一眼,轻咳一声示意她收敛。可秦念安被宠惯了,根本不在意。
谁料秦老太太忽然出声打断,语气带着不悦:“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
说完还冷冷瞪了秦念安一眼。
秦念安愣住了。
她在盛汀兰面前可以撒娇任性,可在老太太面前一向乖巧懂事,毕竟自己只是养女,当初是盛汀兰坚持要收养她,老太太一直没有表现出对她特别的感情。
被当众训斥,秦念安不敢再放肆,乖乖低头吃饭。
饭后佣人端上点心水果。
晚风清凉,老太太坐在湖边纳凉,开口宽慰江樵:“念安被她妈惯坏了,说话没分寸,你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江樵垂眸,神色平淡无波。
盛汀兰听得明白,老太太这话是在指责自己教子无方。
她低声辩解:“妈,念安年纪还小,就是随口玩笑。”
“她不小了。”老太太语气平淡却带着威严,“年纪小可以不懂事,长大了还这般口无遮拦,传出去只会让人说秦家教养不好。”
盛汀兰咬着唇,低眉顺眼:“我知道了,以后我会好好教她。”
看着她隐忍顺从的样子,老太太眼底掠过一丝不耐,随即又拉起江樵的手,语重心长:“樵樵,家庭完不完整,父母恩不恩爱,从来不是幸福的唯一标准。你别太纠结。多少豪门看着光鲜,内里一地鸡毛,谁又说得清呢。”
江樵任由她握着,心里一清二楚。
老太太对她的亲近,多半是做给盛汀兰看的。她讨厌盛汀兰,便故意对自己好,以此膈应对方。
这份偏爱,不是真心,她更不会放在心上。
老太太正要再说什么,目光忽然落在江樵衣襟上丝巾折成的蝴蝶结上,眉头猛地皱起,神色凝重。
江樵察觉到她的异样:“奶奶,怎么了?”
“你坐近点。”
江樵依言挪了挪。老太太伸手捏住那枚蝴蝶结细看。
江樵以为她感兴趣,便解开丝巾递过去。
老太太一把攥住,目光死死盯着布料角落那朵刺绣小花,猛地抬头看向江樵,满眼震惊。
江樵正疑惑,一记清脆响亮的巴掌狠狠落在她脸上。
力道又快又重,毫无预兆。
全场瞬间死寂。
连一直在手机上回复信息的秦墨都骤然抬眼,盛汀兰更是惊得僵在原地,完全不明白老太太为何这样。
离开老宅时,老太太余怒未消,已经回房休息。
盛汀兰难得送他们到门口。
秦墨牵着秦康浔上车。盛汀兰看着江樵低垂的侧脸,五道清晰的指痕格外刺眼。
她向来不喜江樵,可这一刻,心底竟莫名生出几分怜悯。
“老人家年纪大了,喜怒不定。你回去好好想想,是不是哪里做错了,也别太放在心上。”
这是盛汀兰难得流露的善意。
江樵心里却通透得很,盛汀兰同情她,仅仅是她刚才被老太太打了。
“我知道。”她垂着眼,声音淡淡的。
盛汀兰看着她死气沉沉的模样,那点怜悯瞬间消散,只觉得老太太打得还是轻了。
秦墨一路沉默,亲自开车,直接回了虞山公馆。
江樵扶着秦康浔下车。
秦康浔以为她要留下来住,眼睛一亮:“妈妈,今晚你别走好不好?我们一起收拾开学的东西,我还要参加开学典礼呢。”
江樵看着孩子天真的笑脸,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妈妈今晚不住这里,让周妈帮你收拾就好。”
秦康浔脸色一沉,撅起嘴,眼眶泛红:“妈妈你总是这样!你是不是不爱我了?你又要去找那个小哑巴?”
江樵眉头微蹙,语气严肃:“康康,妈妈跟你说过,不许这么没礼貌地叫别人。”
秦康浔正在气头上,一把甩开她的手,哭着往楼上跑。周妈连忙追了上去。
江樵抬眼,对上秦墨幽深的目光。
他眼底像翻涌的深海,冰冷无温。
“既然如此,康康的开学典礼,还有之后幼儿园所有亲子活动,你都不必参加了。”秦墨语气淡漠。
江樵抬眼反问:“所以,你是打算让向挽月陪你?”
“与你无关。”
江樵点点头。
她本打算就此离开,却忽然转身走进别墅。这段时间有母亲和外婆陪着,她早已释然。
今天回来,只是想把自己的行李彻底收拾干净。
回到卧室关上门,她安静地整理东西,桌角一个小小的快递袋映入眼帘。
她忽然想起,这是之前孤儿院寄回来的包裹,一直忘了拆开。
拆开袋子,一件小小的粉色婴儿上衣落了出来,是刚出生宝宝穿的尺码。
江樵猛地怔住。
这件衣服她之前一直以为搬家弄丢了,原来是当初打包星星的衣物寄回孤儿院时,不小心混在里面,对方核对后又寄了回来。
她坐在窗边,捏着柔软的小衣服,心头微动。
难道是冥冥之中,一切早有注定?
……
砰砰砰。
“进来。”
秦朗推门进来。
“大哥你找我?”
秦墨点点头说伸手示意,“坐。”
秦朗便在办公桌前的椅子里坐下。
这是他回国以来,秦墨第一次单独约他。
他以为会说什么重要的事,或者赶他出国。
毕竟秦墨一直很忌讳他们家。
桌上放着一个倒扣的相框。
“这是什么?”
“你嫂子和康康的合照。”秦墨说。
秦朗诧异,为什么要倒扣着放。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把相框放正,却突然看到照片上和秦康浔站在一起的女人。
是江樵。
应该是几年前的照片,那时候还没有现在这么死气沉沉,面对镜头嘴角噙着一抹微笑。
很漂亮!
秦朗却觉得很荒谬。
江樵竟然是秦墨的妻子,他的……大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