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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天启震动,诸王动心

  天启城的雪,比雪月城脏一些。

  至少在很多人眼里,是这样。

  雪月城的雪,落在剑上,落在酒里,落在苍山月色下,还能让人觉得干净。

  可天启的雪,落进朱墙深宫,落进王侯府邸,落进无数双彼此算计的眼睛里,便总像沾着些看不见的灰。

  而这一日,天启城中的风雪,因一纸榜文而骤然乱了。

  百晓堂,重排金榜。

  金榜之外,再立神榜。

  神榜唯一——

  青莲剑仙,苏白。

  这消息传进天启时,起初还只是在少数人之间流转。

  可当百晓堂的榜文被正式送进皇城、送入几位皇子王府、送到朝中某些重臣案前之后,整座天启城,便像一潭原本平静却暗流极深的水,被人一剑从中劈开了。

  皇城内,明德殿。

  炭火烧得很稳,殿中却仍显得有些冷。

  不是天气冷,而是气氛冷。

  一名内侍低着头,将那份来自百晓堂的榜文双手奉上,不敢抬眼,也不敢多喘一口气。

  龙案之后,明德帝静静坐着。

  他已不年轻了,眉宇之间有久居高位之人的威严,也有这些年被江山与诸子争势消磨出来的疲色。

  可当他看到那张榜文最末一行字时,眼神还是极轻极轻地变了一下。

  “神榜唯一……”

  明德帝低低念了一遍,目光缓缓落在那四个字上。

  “青莲剑仙,苏白。”

  他的声音不高。

  可每个字都像在案上敲了一记。

  下方侍立的一名老太监这才微微抬头,轻声道:

  “陛下,百晓堂这一回,动静不小。”

  明德帝没有立刻接话。

  他只是把榜文重新看了一遍。

  从“闯登天阁”到“剑压雪月剑仙”,从“无双剑匣低头”到“暗河夜袭大败”,再到最后那一句“疑似触碰神游门槛”。

  每一行都不长。

  但也正因不长,才更显得重。

  因为这代表着,百晓堂已替那些夸张的流言做了背书。

  沉默良久,明德帝才缓缓开口:

  “百晓堂很少做无把握之事。”

  “他们既敢另开神榜,便说明——”

  他顿了顿,眸色微沉。

  “这个苏白,至少在雪月城那边,已经强到足够让所有旧规矩给他让路了。”

  老太监低声道:

  “那陛下的意思是……”

  明德帝将榜文轻轻放下,手指在案面上缓慢敲了两下。

  “查。”

  “朕要知道此人来历,师承,性情,好恶,所有能查到的,一样都不要漏。”

  老太监应声:“是。”

  可明德帝又忽然补了一句:

  “还有。”

  “查一查,他与雪月城之间,到底只是结盟,还是……已经真正绑在了一起。”

  老太监心中微凛。

  这两者,差别太大。

  若只是暂时结盟,那尚有撬动的可能。

  可若真已与百里东君、李寒衣、司空长风绑成一线,那这位青莲剑仙的分量,便不只是一个江湖怪物那么简单了。

  而是足以让皇城里这些年一直稳着的平衡,也开始晃的变数。

  明德帝看着案上那张榜文,许久后,忽然淡淡说了一句:

  “雪月城,原本就够锋利了。”

  “如今,又多出这样一把不讲理的剑。”

  “这北离的天,怕是又要变一变了。”

  殿中无人敢接这句话。

  因为这种“变天”,从来都不是小事。

  尤其是在天启。

  尤其是在……几位皇子都还活着的时候。

  —

  白王府。

  相比皇城明德殿的压抑,这座王府显得清寂许多。

  亭台回廊间雪色未扫,侍女脚步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一处暖阁中,白王萧崇正坐在窗边,手中也拿着那张刚送来的榜文。

  他眼上覆着白绫,神色却平和端正,身上那股气质,不像争权夺势的王侯,倒更像个沉稳温和的读书人。

  他虽看不见,却听得见。

  而且,听得比很多看得见的人都明白。

  一名近侍将榜文上的内容一字一句念完后,暖阁中安静了许久。

  白王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缓缓问道:

  “你再念一遍最后两句。”

  近侍低头,复述道:

  “百晓堂重排金榜,金榜之外,再立神榜。”

  “神榜唯一,青莲剑仙,苏白。”

  白王听完,轻轻点了点头。

  “百晓堂能这样落笔,说明这个人,已经不是寻常的‘可结交’那么简单了。”

  近侍试探着问道:

  “殿下,可要派人去雪月城?”

  “要。”

  白王答得很快。

  几乎没有犹豫。

  “而且要快。”

  他说着,微微抬起头,像在听窗外的风。

  “这种人,若真如榜文所写,性情多半不会喜欢太多弯绕。”

  “去的人,不能蠢,也不能傲。”

  “更不能带着高高在上的招揽姿态。”

  近侍连忙记下,又问:

  “那……该以什么名义去?”

  白王沉吟片刻,温声道:

  “贺雪月城得新城主。”

  “也贺青莲剑仙,名动天下。”

  近侍应了一声,可很快又忍不住低声道:

  “殿下觉得,此人可争取到我们这边?”

  白王沉默了片刻。

  随后,竟轻轻笑了一下。

  “这种人,哪有那么容易争取。”

  “若只靠权位、金银、许诺去换,怕是还没开口,就先惹人生厌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淡,却极有分寸。

  因为白王很清楚。

  真正站到这种高度的人,最不缺的往往就是别人拿来做筹码的东西。

  “那我们的意思是……”

  白王缓缓道:

  “不求立刻得他。”

  “先求别恶了他。”

  “能交一分善缘,便是一分。”

  说到这里,他微微停顿了一下,声音也低了些。

  “若有一日,这天启真起大风。”

  “这样的人,站在哪边——”

  “哪边就会多几分天意。”

  暖阁中,近侍心头猛地一跳,再不敢多问。

  因为他听出来了。

  白王对苏白的评价,高得出奇。

  甚至已经高到了,不像在看一个江湖剑客。

  而像在看一场将来足以压在很多人头顶上的大势。

  —

  赤王府。

  比起白王府的清寂,这里就显得艳丽许多,也阴沉许多。

  暖殿之中,赤王萧羽半靠在软榻上,手中把玩着那张百晓堂榜文,俊美到有些妖异的脸上,笑意若有若无。

  可越是这种笑,越让下方跪着的人头皮发麻。

  “神榜唯一……”

  他低低念着,像是在品什么有趣的东西。

  “百晓堂这群老东西,倒真是会给人抬轿子。”

  下方一名黑衣人低声道:

  “王爷,此人如今身在雪月城,又与百里东君、李寒衣、司空长风走得极近,若真让他再往上走——”

  “我知道。”

  萧羽打断了他,语气轻飘飘的。

  “我又不瞎。”

  说完,他将榜文往案上一丢,笑意却一点点淡了下来。

  “我只是没想到,雪月城那边,会突然冒出这么个东西。”

  “剑压李寒衣,无双低头,暗河夜袭反被斩出一条谷……”

  “啧。”

  他轻轻敲着桌面,眼底终于透出一丝真正的冷。

  “这人若入了天启,可不是什么好事。”

  黑衣人小心翼翼地问:

  “那王爷的意思是……招,还是除?”

  萧羽沉默了两息,忽然笑了。

  “若能招,自然最好。”

  “可你觉得,这样的人,像是会乖乖给人卖命的?”

  那黑衣人不敢答。

  因为答案太明显了。

  不像。

  太不像。

  萧羽继续道:

  “越是这种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的人,越难收。”

  “因为他心里,根本不把你想给他的那些东西当回事。”

  他说着,慢慢眯起眼。

  “不过,难收,不代表不能碰。”

  “去查。”

  “我要知道他好酒到什么程度,好色到什么程度,好胜到什么程度。”

  “人只要活着,就一定有软处。”

  “只要找到了——”

  萧羽手指轻轻一顿,眼底笑意冰凉。

  “神榜,也照样可以摔下来。”

  殿中空气微沉。

  下方黑衣人立刻低头领命。

  而萧羽则重新拿起那张榜文,看着“青莲剑仙,苏白”那几个字,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难明的弧度。

  “苏白……”

  “本王倒真想亲眼看看,你这把从雪月城里冒出来的剑,到底锋到什么地步。”

  —

  青王府、兰月侯府、几处朝中权臣宅邸、甚至某些江湖势力在天启的暗桩,也都在同一天接到了百晓堂榜文。

  而不同的人,看见同样一张榜,生出的心思却完全不同。

  有人想拉拢。

  有人想利用。

  有人只想看看。

  也有人,已经开始怕了。

  可无论是哪一种,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一件事——

  从这张神榜送达天启开始,苏白这个名字,就再也不是雪月城自己的事了。

  而在这些震动天启的反应中,还有一处最安静的地方。

  一座并不算太起眼的宅院中。

  窗子半开,风雪入室。

  一名锦衣男子坐在桌边,听完属下念完榜文后,许久都没有说话。

  他指节修长,面色苍白,整个人看上去温和无害,可那双眼睛里,却藏着极深极隐的东西。

  “殿下。”

  下属低声道,“我们的人要不要也动?”

  那人缓缓抬头,目光落在窗外积雪上,轻声道:

  “动,自然要动。”

  “不过,不是现在。”

  下属微怔:“为何?”

  男子淡淡道:

  “因为现在所有人都在看雪月城,都在盯苏白。”

  “这时候凑上去,太显眼。”

  “越是这样的剑,越不能只看他锋不锋。”

  “还得看——”

  他顿了顿,眼里泛起一丝极轻极冷的波纹。

  “他会不会为谁而停。”

  下属低头,不敢再问。

  而那男子则慢慢收回目光,看向桌上榜文,低声念了一遍那四个字。

  “天下第一风流……”

  随即,他竟轻轻笑了一下。

  “有意思。”

  “真有意思。”

  风吹过纸页,榜文微微一颤。

  而天启城中,无论是帝王、皇子,还是权臣、密探,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这一天,不约而同地开始朝同一个方向望去。

  雪月城。

  或者说——

  望向那袭提着酒、念着诗、刚刚一剑斩裂大地的白衣。

  而在远离这些算计与念头的苍山之上。

  苏白正躺在院中长椅上,半眯着眼晒太阳,酒葫芦压在胸口,像是压根不知道,自己这一张神榜,已经让天启城里多少人今夜怕是都睡不太安稳了。

  雷无桀则蹲在一旁,抱着剑,一脸纠结地看着桌上那半坛酒。

  “苏哥。”

  “你说我现在喝,能不能少吐一点?”

  苏白眼都没睁,随口回了一句:

  “不能。”

  雷无桀顿时满脸痛苦。

  而一旁的萧瑟靠着柱子,懒洋洋地翻着刚送来的榜文,目光最终停在“神榜唯一”四个字上,久久未动。

  良久,他才低低笑了一声。

  “百晓堂这回,倒真是有胆子。”

  苏白仍旧闭着眼,声音带着点午后困意。

  “怎么写的?”

  萧瑟看着他,语气微妙。

  “金榜之外,再立神榜。”

  “神榜唯一,青莲剑仙,苏白。”

  雷无桀一听,整个人顿时跳了起来。

  “唯一?!”

  “苏哥!你是唯一啊!”

  苏白闻言,慢慢睁开眼,想了两息。

  “哦。”

  然后,他又闭上了。

  雷无桀:“……”

  萧瑟:“……”

  这反应,真是一点都不意外。

  片刻后,苏白才重新开口,语气平平淡淡。

  “他们排他们的。”

  “反正酒,还是得我自己喝。”

  萧瑟听得失笑,心底却也更清楚了一件事。

  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被人推上高处的人。

  而是被所有人推上高处后,还真觉得这不过是“顺便”的人。

  苏白,就是这种人。

  想到这里,萧瑟目光渐深。

  天启那边,诸王已动。

  而他们这边,也该动了。

  于是他合上榜文,淡淡说了一句:

  “看来,再不下山。”

  “想请你喝酒的人,就要从雪月城一路排到天启去了。”

  苏白这才重新睁开眼,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笑。

  “那不行。”

  “我最烦排队。”

  说着,他一翻身坐起,抬手勾住酒葫芦,白衣被阳光一照,竟有种说不出的疏狂与松快。

  “既然天启那边都坐不住了——”

  “那我们,也该动身了。”

  风过苍山。

  酒香轻晃。

  而属于青莲剑仙真正的江湖路,也终于要自这一张神榜开始,正式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