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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苏文远高中状元

  萧澈停下脚步。

  纪风的声音从树上飘了下来:

  “你天天在这儿拿根树枝比划,是为了保护你母妃?”

  萧澈转过身来,眼角还残留着泪花,用力的点了点头。

  “是。”

  纪风沉默了片刻。

  忽然,一根树枝忽然从老柏树上翘了起来。

  那根树枝早已枯槁,一截截干裂的树皮耷拉在外头,可就在翘起来的那一瞬,枝头仿佛忽然间有了筋骨。

  它轻轻一抖,抖落了上边积年的尘土,然后在半空中缓缓划出一道弧。

  “小子,看好了。”

  枯枝开始在空中舞动。

  先是极慢的一下轻点,枝尖触在空气中,像是点在水面上,漾开一圈涟漪。

  紧接着枯枝一转,横削而出,动作极轻极柔,仿佛不是在劈砍,而是在写字。

  随着逍遥剑意而出,地上的枯叶竟也无风自动,绕着枯枝不断转动,转了一圈,又缓缓飘落。

  此剑法,没有杀意,没有威压。

  只有一种无拘无束的自在。

  剑意过处,檐角残存的蛛网轻轻一颤,根根齐齐断裂。

  不知舞了多久,枯枝才停了下来,枯叶也一片片的落下。

  纪风的声音从树上飘下来:

  “你可看会了?”

  小男孩站在原地,惊如天人,他用力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哈哈,剑意给你了,后边的,就靠你自己领悟了。”

  话音落下,老柏树又归于平静。

  三只飞蝇从枝头飞过,萧澈没有看见。

  他捡起地上那根枯枝,闭着眼,学着方才那招式,比划着。

  ......

  转眼三天已过。

  殿试这天,天还没亮,东华门外已站满了人。

  二百一十六名贡士排成数行,手里提着考篮,篮里搁着笔墨干粮。

  “苏文远。”

  “到。”

  “王健。”

  ......

  礼部官员捧着名册,一一点名,点到谁,谁便上前一步,应一声“到”。

  声音此起彼伏,在东华门外传了老远。

  点完了名,便是搜检。

  几个禁军上前,逐一翻开考篮,查验衣物。

  没有人大声喧哗,没有人交头接耳。

  搜检完毕,礼部官员转身,引着贡士们穿过金水桥,往太和门走去。

  苏文远走在队伍最前头。

  他是会试第一名,位置摆在那儿,谁也越不过去。

  他提着考篮,篮里笔墨齐备,干粮依旧是两个炊饼。

  他走过金水桥时,低头看了一眼桥下的御河,河水清碧,几尾锦鲤甩着尾巴游过。

  进了太和门,眼前豁然开朗。

  金銮殿巍峨耸立,在阳光下金碧辉煌。

  殿前丹墀上铺着汉白玉,雕栏玉砌,一尘不染。

  贡士们在丹墀下列队肃立,等着那一声宣召。

  “宣~贡士觐见!”

  “宣~贡士觐见!”

  .......

  老宦官尖细的嗓音从金銮殿内传了出来,一重接一重,往殿外传。

  礼部官员侧身引路,贡士们鱼贯而入。

  金銮殿内早已设好了座席,一人一席,席地而坐。

  席上铺着蒲团,面前搁一张矮桌,桌上文房四宝齐备。

  苏文远的位置在第一排正中,正对着龙案。

  殿内焚着龙涎香,青烟从鎏金香炉里袅袅升起。

  大观皇帝升座,头戴十二旒冕冠,身着赭石色龙袍。

  贡士们在礼部官员的号令下,行三跪九叩大礼,伏地时衣袍窸窣,起身时齐齐整整。

  大观皇帝微微抬手。

  “平身。”

  贡士们起身入席。

  殿内安静下来,只听得见衣料摩擦的声音和偶尔一两声压低了嗓子的咳嗽声。

  皇帝侧身,向身旁的老宦官点了点头。

  老宦官手捧一卷黄绫封好的策题,走下玉阶。

  几名小宦官跟在他身后,每人手里托着一摞题纸,依次发到每一张矮桌上。

  发到谁面前,谁便起身,双手接过,再躬身落座。

  苏文远第一个接过题纸,低头一看,微微一愣。

  那纸上只有一行字。

  “朕问:何以使百姓安其居,乐其业,老有所养,幼有所教?”

  简单来说,就是怎么样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苏文远握紧着题纸,手指微微发颤。

  不是紧张,是憋了太久的话,终于可以说出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题纸端端正正的摆在桌上,拿起墨条,开始研墨。

  墨条在砚台上转了一圈又一圈,他借着研墨的时间,在脑子里把那些想说的话理了一遍。

  他提起笔,没有丝毫犹豫,就落了下去。

  他没有用华丽的辞藻,没有堆砌圣贤典故。

  他写的全是自己亲眼所见,如商人如何囤积居奇,百姓如何被层层盘剥,衙门遇事不管,先要银子......

  他一桩一桩地写,每一桩都配上一条应对之法。

  不是高调空洞的“减赋养民”,而是写清楚减什么赋、怎么减、减了之后,地方开支从哪里补......

  殿内只闻落笔声。

  大观皇帝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他负着手,在殿内缓缓走动。

  每走过一位贡士,他便看一眼卷面。

  走到苏文远身旁时,他停下了。

  苏文远没有察觉。

  他连皇帝什么时候走到身边的都不知道。

  他只想将心中所想,全部写出来。

  包括那些别人不敢写的!

  大观皇帝看了良久,什么也没有说,负着手走了过去。

  “咚!”

  酉时的铜钟撞响。

  交卷!

  苏文远搁下笔,将考卷端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墨迹已干,字字分明。

  他轻轻吹了吹卷面,把卷子放在左上角。

  礼部官员依次收卷,收到苏文远面前时,他双手捧起,递了过去。

  考卷当场弥封,糊去姓名,编上暗号,封入黄绫匣中,送往内阁。

  内阁值房里灯火通明。

  王佑安坐在上首,几位翰林学士分坐两旁。

  桌上堆着二百一十六份誊录副本,每一份都无姓无名。

  他们一份一份地看,一份一份地议。

  从酉时一直到深夜,从深夜到东方既白。

  次日午时,王佑安捧着拟好的名次,独自走进了御书房。

  大观皇帝接过名册,翻到第一页。头一个名字,他记得。

  苏文远。

  皇帝笑了:

  “朕就需要这样敢说的才子。”

  他提笔,在“苏文远”三个字旁画了一个朱圈,笔锋一顿,圈得又大又圆。

  “状元,就他了。”

  消息从宫里递出来,又过了半日。

  传胪官骑着高头大马,捧着黄绫榜单,往贡院方向而去。

  后头跟着两排仪仗,锣鼓喧天,唢呐声吹得整条街都探出了脑袋。

  苏文远正在柴房里收拾东西。

  他把那件月白长衫叠好,书卷码齐。

  柴房里还是那股驴粪味,他在墙角坐了几个月,墙皮掉了一块,草席蹭薄了一层。

  他拍了拍草席上的灰,拿出一锭银子,准备去跟开豆腐坊的老胡头道个谢,多谢他的收留。

  刚推开门,就听见巷口传来一阵喧天的锣鼓声。

  那锣鼓声越来越近,唢呐声吹得整条巷子都在震。

  开豆腐坊的老胡头正站在门口磨豆子,听见这阵仗,抬起头,愣住了。

  只见那传胪官翻身下马,手里捧着黄绫榜单,大步朝这边走来。

  几个街坊从门里探出了头,几个孩子跟着仪仗跑。

  传胪官走到门口,看了一眼那矮矮的门框,又看了一眼旁边发愣的老胡头。

  “苏文远,苏状元可是在这儿?”

  老胡头张了张嘴,手里的水瓢“咣当”一声就掉在石阶上。

  他这儿哪有什么苏状元?

  他这儿只有每天赊豆腐的老王、隔壁卖炊饼的老李,还有住柴房的那个瘦书......

  他猛地转过头,往柴房门口看去。

  柴房的门已经打开了。

  苏文远站在门口。

  “苏秀才!”

  老胡头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声音都在发抖:

  “你高中状元了!你高中状元了!!!”

  苏文远还没回过神,传胪官已经大步走了过来。

  他看了苏文远一眼,展开手中黄绫榜单,朗声唱名。

  那声音又洪又亮,一字一顿,清清楚楚地传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奉天承运,朕亲阅廷试考卷,钦点大观一二七年丁卯科殿试一甲第一名,头甲状元。”

  “苏~文~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