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家人吃过饭之后,没有人往偏房来,还是崔水澜想了想,决定过来,先带姐姐一家人找个偏院住下。
那院儿地方偏僻,越往那边走,周围反倒没有了墨香,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郁的药香。崔澜音一开始还以为崔家是有谁生病了呢。崔水澜解释:“并非有人生病,那里是府里的炼丹房。父亲前些日子花重金弄来了文武火,也叫六丁神火,专门给三位哥哥,还有大姐姐炼丹的,我们这一辈的孩子呀,要么是像我一样没有灵根,要么就是像大姐一样,最好的是个三灵根。父亲就决定动用六丁神火,再加上各种天财地宝,想试试能不能给大姐洗成单灵根。可要小心,千万别靠过去,这六丁神火可是那太上老君丹炉里的火,连化神期的修士都能给烧得得干二净。父亲疼爱文姨娘,姨娘就是吃饭的时候坐在父亲身边的平妻,到底是平妻,私底下还是称一声姨娘。文姨娘要是发火,谁也保不住你。”
安排的住处就在丹房旁边,奶奶和卫有财倒头就睡,崔澜音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裳:“我去给爹娘请安。”
崔水澜赶紧阻拦:“好吧,母亲习惯这个时候睡一会儿觉,父亲这会儿应该在书房处理事情,而且你又不知道这书房在……”
“我知道。”
崔水澜一愣。
“说我知道,我走丢的时候都已经五岁了,我打小就聪明,我知道家里的书房在哪儿。”
崔水澜都懵了,因为按照卫支英和卫澜音说的,崔澜音应该什么都不记得才对呀,怎么回一趟家全想起来了,这又不是失忆:“那……那你自便吧,我和夫君就先回苏家了,等着我公公退位,我夫君就正式成为苏家家主,我还需要管理家中的各项杂事,若有什么,你可以问周围下人或者是其他姐妹,巧巧最近也是快过年了,家里人都齐嫁出去的,姐妹们也都回来了,都会在这里呆上两个月,你先适应适应,我就先走了。”
那声姐姐到底没喊出来,毕竟崔澜音外表看上去都能当自己娘了,崔水澜也不愿意在家里多呆,毕竟这事儿不管怎么说也是她先弄起来的,昨天是她往家里说了崔澜音的事情,看父亲和主母今日这架势,若非自己是未来苏家的家主夫人,恐怕就要牵连自己了。崔水澜走到门口的时候,担心自己那被抬为良妾的娘会被迁怒,赶紧转头把自己娘也给带走了。
这边崔澜音已经按照记忆中来到父亲的书房,本打算让人通传,结果发现屋子周围没有人,崔澜音就上前敲敲门。
“谁?老夫不是说谁也不见吗?”
崔澜音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父亲,是我。”
门被打开,崔澜音发现自己母亲也在这里:“母亲!你们是不是在这里商量,让我认祖归宗的事情,不用那么麻烦,崔家不是都会在孩子满月之后就上族谱吗?族谱上一直有我的名字,父亲母亲不用这样麻烦。”
然而,两位老人神色却有些古怪,老夫人询问:“你……你都记得?”
崔澜音点头:“是啊母亲,您不是从小就夸我聪明吗?那些诗词我只要看一遍就会背了,三岁就能熟读女四书,别看我这些年落下了,可这记在脑子里的从来不忘。”
此话一出,两个老人的神色更精彩了。
崔澜音脸上的笑意没了:“一进家门我就觉出不对,一些姊妹甚至都不知道有我这个人,是不是自从我走丢之后,你们就没去找过我?你们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崔家家主烦躁的一甩袖子:“行了!弟子规有言,‘尊长前,声要低’连这点最基础的你都不知道,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若非你当年做出那等龌龊不堪的事情,没有怪你败坏家族颜面,就已经是念在父女亲情。”
“我做什么了?我走丢了几十年,你们甚至没有对外说一声,外头甚至不知道崔家有我这个嫡女,我是唯一的嫡出啊!”
老夫人赶紧拦住崔澜音:“一身市井妇人的气息,赶紧给你父亲道歉,别打扰你父亲处理事情,出来!”
老夫人强行将女儿拉出来,本来崔澜音长期干活力气是要大的,但是老夫人是元婴修士,崔澜音又没吃午饭,自然被轻松拉走。
老夫人带着女儿回到自己的住处,让所有下人都离开,恨铁不成钢道:“和你父亲嚷嚷什么我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生你的时候坏个身子,这辈子没法再有孩子,如今你大哥跟二哥养在我膝下,已经几十年了,本来就是长成才抱过来与我不亲,你如今这样一闹,你让我以后指望谁?”
崔澜音拉着母亲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我啊母亲,你还有我啊!”
“你?”
那种眼神,崔澜音一辈子都忘不了,那是一种看什么肮脏东西在大言不惭的眼神。
“你瞧瞧你瘦得得包骨头,你连你男人,你儿子都管不了,你还来管我?就算能指望你,那你是什么修为境界?这家主之位,向来传男不传女,打小你就不让我省心。女子无才便是德,你倒好,不老老实实看你的女德女戒,转去看四书五经。还天真的说什么律法律法能管管得世家是律法,是说子女间家产继承要平等,但你出去看看宗族里那些族长长老哪个答应了?你除了能继承我一点嫁妆,你还能继承什么?哪怕我把嫁妆塞你手里,你都保不住!”
崔澜音早已哭不出来,眼神都是即将被抛弃的惊恐和不可置信:“母亲!娘!”
听到这称呼,老夫人皱了一下眉。
“娘不能这样啊,您这和卸磨杀驴有什么区别?当初的事情我可记得一清二楚,你能养大哥和二哥,是不是因为我丢了的缘故?我当初都是为了娘亲你啊!”崔澜音抓住母亲的衣服拉扯:“你打从我记事起就在我面前唉声叹气,说文姨娘怎么怎么欺辱你,你怎么怎么被她踩在脚下,看到文姨娘生了三子一女,你在我面前一个劲地地声叹气,看到大姐才七岁父亲就为她相看世家,是你告诉我,如果没了受宠的大姐,文姨娘就不敢再嚣张了,你就能养儿子了!我这才在过年的时候把大姐带出去!”
“你闭嘴!”老夫人赶紧四下张望,用神识探查,确保周围没人之后,狠狠打了崔澜音一巴掌,元婴修士的力道可并非常人能比一巴掌下去。崔澜音嘴角渗血,咳了几下,一颗带血的牙就掉在了地上:“你打我……”
老夫人指着地上的女儿:“打的就是你,若非你蠢笨如猪,穿得得样奢华,带着那贱丫头跑出去,那拐子怎么可能连看你大姐都不看一眼,转头就把你拐走了!”
“从小到大衣服都是你置办的,而且大姐当时就穿了一件鹅黄色的粗布衣裳,定然是她……”
“你闭嘴!”老夫人怒道:“没用的东西,你走就走吧,过个几十年,你居然还回来,回来就回来,还告诉我们你是极品水灵根,你为什么不早说呀,你是不是就想看我们后悔的表情?”
“我也不想啊,家中规矩,女子必须熟读女德女戒后才会被宗族安排提前测试,测灵根最少要等到十岁,我那年才五岁,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灵根,如果你们像给其他兄弟那样一出生就测灵根,我也不至于打小没有修炼的机会。”
“我生你养你,你还怪我!”
“不怪你怪谁!”崔澜音也急了:“是你让我去干那些事的,是你让我去把大姐卖给人贩子的!”
“我让你去你就去啊,我让你去死,你怎么不去死?我让你吃泔水,你怎么不去吃泔水?”崔澜音话还没说完,就被老夫人打断:“一点明辨是非的能力都没有,别人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不管你管谁,要我说,你混成如今这样就是你活该!”
说完,老夫人自己抹起眼泪来诉说,这些年的委屈:“你以为我就过的好吗?是你回不来了,你父亲才同意我养文姨娘的两个孩子,要不然你父亲哪能那么忍心!你当初被拐子拐走,那贱丫头回来就说是你想把她给卖了,原本你文姨娘对我挺恭敬的,早晚都来请安,下他一知道你要卖他女儿,他的两个儿子就养在我那边,整个人都变得恃宠而骄,嚣张跋扈,请安也不来了,每月的份例直接去库房那边要,有一点次品或是一点不好的,就指桑骂槐的骂,还哄着你父亲给了她一个平妻的位置,处处踩在我头上!”
崔澜音懵了:“你说什么……”崔澜音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你不是说文姨娘,平常就对你这样吗?怎么会是在我被拐之后才变成这样的?文姨娘以前难道很敬重你?”
“呸,那个贱人还敬重我,她要是敬重我,就该把他所有的儿子都给我养,然后老老实实喝下红花,说什么母子连心不愿意母子分离,红花伤身,刚生完孩子不愿意喝。呸,都是借口!”
老夫人甩袖直接回到屋内:“安安分分的,明天我就给你些嫁妆,你拿了赶紧该回哪儿去回哪儿去,别再回来了,今日你大哥二哥本来就不高兴,你别再触大家的霉头!”
房门砰的一下子关上也关上了,崔澜音的光,崔澜音一步一步失魂落魄地地开,没有回到现在的住处,而是回到曾经的清水轩,那是催一下最华丽的住处,此刻已经是文姨娘的大女儿,崔清澜的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