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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鹤鸣九天 第64章 一个人影

  一个人影站在暮色里,靠着三丈外的一棵松树。

  穿着一件青色长袍,手里摇着一把玉骨折扇,面容清秀,笑容温和。

  贾生。

  竹怀瑾握着剑柄的手紧了一下,没有把剑完全拔出来:

  “你咋个在这里?”

  “路过。”

  贾生把折扇合拢,在掌心里轻轻敲了一下,

  “真的是路过。我正好要到北边走一趟,没想到在半路上碰到你了。”

  竹怀瑾盯着他:“你一直跟在我后面?”

  “没有没有。”

  贾生摆了摆手,“我是从另一条道上山的。刚翻过那道梁子,就看到你坐在这块石头后面啃干粮。我心想这也太巧了,就过来打个招呼。”

  竹怀瑾没有把剑收回去。

  他看着贾生那张带笑的脸,心里那几个问题又开始翻涌。

  裳虹在信里说“别信贾生”。

  蒲泽留给他的第二封信上也写着“别信贾生”。

  但现在这个人就站在他面前,笑盈盈的,像是真的只是路过。

  “你不信我?”贾生歪了一下头,表情里带着一点委屈,

  “好歹在梦溪镇我也帮过你一把。这么快就忘了?”

  “我没忘。”竹怀瑾说,“我也没有信你。”

  贾生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恼怒,反而多了一点欣赏:

  “不错,警惕性比上次见你的时候高了不少。看来在鹤云道场没白待。”

  他把折扇收进袖子里,往前走了一步:

  “我不跟你绕弯子了。我来找你,是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啥子事?”

  “你身上那枚铜钱,背面那道划痕,是鱼凫秘境入口的地图。”

  竹怀瑾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没有接话,等着贾生继续说。

  “你右臂里的剑气是第一把钥匙,那枚铜钱是第二把。还有第三把。”

  贾生伸出手,摊开手掌,掌心里躺着半块残破的玉片,在暮色里泛着一层温润的光,

  “在我这里。”

  竹怀瑾看着那块玉片,又看着贾生:

  “你为啥子要给我看这个?”

  “因为我想跟你做一笔交易。”贾生说,“你把铜钱给我,我把玉片给你。一人一把钥匙,哪个都不亏。”

  竹怀瑾握着剑柄,看着贾生掌心里那块玉片。

  暮色里,玉片的光泽温润,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流动。

  他没有回答。

  他站在那里,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开口说了一句话:“裳虹让我不要信你。”

  贾生脸上的笑容没有动。

  但在那一瞬间,他握着玉片的手指,几不可见地收紧了一分。

  他还是笑着的,但那笑容的底下,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一条缝。

  “她让你不要信我,那你信她吗?”贾生问。

  竹怀瑾没有回答。

  他把剑收回鞘中,转身沿着山脊继续往前走。

  贾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追。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那块玉片,把玉片收进袖中,自言自语了一句:“有点意思。”

  他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停下来,低声说了句:“蒲泽,你选的这个人,确实难缠。”

  他笑了笑,那笑容在暮色里看不太清楚,然后迈步走进了树林里。

  竹怀瑾走出很远之后,才停下来,靠在一棵树上。

  他把那枚铜钱从脖子上摘下来,握在手里,对着最后一点天光看了看。

  铜钱表面那个“鹿”字在暗下来的光线里泛着一层极淡的光泽。

  他没有看出地图的痕迹。

  但他晓得,贾生没有撒谎。

  那枚铜钱确实不只是一枚铜钱。

  他把铜钱重新挂回脖子上,贴着胸口放好。然后他握紧剑柄,继续赶路。

  天快黑了。

  他得在天完全黑下来之前,找到一个能过夜的地方。

  他不知道自己走的这条路通向哪里。但他知道,他手里已经有了一把钥匙、一枚铜钱、一块铁片。

  它们都在告诉他同一个方向。

  鱼凫秘境。

  而他离那里,正在一步一步靠近。

  他不晓得的是,贾生走进树林之后,走出不到一里地,就停了下来。

  树林里站着一个人影,穿着灰袍,靠在树干上,像是等了他很久。

  那人开口了:“你见了他?”

  贾生把折扇抽出来,摇了一下:“见了。”

  “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问我为什么在这里。我说路过。他不信。”

  灰袍人沉默了几息:“他当然不信。那孩子现在谁都不信。”

  “这样才好。”贾生把折扇合拢,“谁都不信的人,活得更久。活得更久的人,才能走到最后。”

  灰袍人没有接话。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铁铸的腰牌,在暮色里看了一眼,然后收回去:

  “北边那条路,你安排好了没有?”

  “安排好了。”贾生说,“等他走到那里的时候,自然会有人接他。”

  灰袍人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两个人各自朝不同的方向走去,很快就消失在暮色里。

  而竹怀瑾此刻正在一座废弃的山神庙里,把啼鹃剑横在膝盖上,背靠着破旧的神台。

  他把那枚铜钱握在手里,对着月光又看了一遍。

  还是没有看出地图。

  但他把它放回了怀里。

  然后他闭上眼睛,开始休息。明天还要赶路。

  他不晓得自己还要走多远,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停。

  竹怀瑾是在子时被右臂上的金纹烫醒的。

  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提醒。

  是烫得他从睡梦中猛地坐起来,后背撞在神台上,额头磕到神台的边角,疼得他龇了一下牙。

  但他顾不上疼,左手已经握住了剑柄。

  庙外有动静。

  不是风声。不是虫叫。

  是脚步声。

  压得很轻,但踩在枯树叶上,再轻也会发出那种“咔嚓咔嚓”的声响。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至少三个人的。

  竹怀瑾没有点灯。

  他在黑暗里蹲着,把背靠在神台侧面,让自己的身体藏在神台的阴影里。

  他把啼鹃剑从剑鞘里抽出来,剑身在黑暗中泛着一层暗沉的银光。

  脚步声在庙门外停下来了。

  一个人压低声音说话:“确定在里面?”

  “确定的。傍晚有人看到他从这边过去的。”

  “围住。别让他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