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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鹤鸣九天 第61章 剑身上长东西了

  俞六沉默一会。

  他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但他没有在意,慢慢地咽了下去。

  “他答应过蒲泽,不在你准备好之前告诉你这些事的,他没守住承诺。”

  “你晓得那些事?”

  俞六摇了摇头:“不全晓得。我只晓得蒲泽在鱼凫秘境里带出来一样东西,那东西后来封进了你的右臂。其他的,鹿行云比我清楚。”

  他顿了顿:“既然他跟你说了,那你心里要有底,这条路不是好路,走上去就回不了头了。”

  竹怀瑾站在那里,把那块铁片从怀里摸出来,摊开手掌:

  “他让我拿着这个。说是准备好了就叫他。”

  俞六低头看了一眼那块铁片,目光在剑痕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那就收好,用得上的时候自然用得上。”

  他喝完最后一口茶,把空碗揣进怀里,拍了拍衣摆上的灰,转身朝山下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

  “明天早上,西院;我教你‘平事’的第二剑。”

  他继续走了。

  竹怀瑾站在山坡上,看着俞六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里。

  他把铁片收进怀里,跟那枚白子、那根木剑、那根桃枝和那两封信放在一起。

  然后他迈步走回杂役房。

  他推开杂物房的门,把剑放在床板上,坐下来。

  窗外,夕阳正在落山。

  他不晓得的是,俞六回到住处之后,静室里那个老人正站在窗边,看着天边那一抹橘红色的晚霞。

  老人没有回头:“他去了?”

  俞六站在门口:“去了。”

  “见到鹿行云了?”

  “见了。”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

  “那孩子回复鹿行云的啥子?”

  俞六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怎么表达:“他说他会去,但不是在手还抖的时候去。”

  老人的背影顿了一下。

  他没有转身,但声音里多了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欣慰,又像是叹息:

  “蒲泽要是还在,听到这句话,应该会笑。”

  窗外,最后一片云霞正在暗下去。夜色慢慢升起来了。

  而竹怀瑾坐在杂物房里,把铁片放在月光下,又看了一遍那道剑痕。

  右臂里那道金纹亮了一下,像是在说——快了。

  竹怀瑾握着那枚铜钱,在月光下站了很久。

  铜钱表面那个“鹿”字,刻得很浅,像是用刀尖轻轻划出来的。

  边角磨得光滑,一看就是被人盘了很多年的东西。

  他翻到背面,背面没有任何字,只有一道极细的划痕。

  那道划痕的方向,和他右臂里那道剑气的走势一模一样。

  他没有把那枚铜钱收起来,把它挂在脖子上,贴着皮肤。

  凉了一下,然后开始变温,像是活过来了。

  他坐下来,把右臂上的布条重新缠了一遍。

  今天练了一百下横切,右臂肿了一圈,按下去硬邦邦的。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有点僵,但还能动。

  他把铁片、桃枝、白子、木剑、两封信,全部检查了一遍,确认都在。

  然后他躺下来,闭上眼睛。

  那枚铜钱贴着他的胸口,温温热热的。

  他睡得很沉。

  没有做梦,右臂上的金纹亮了一整夜,像是在替他守着。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右臂上的金纹已经暗下去了。

  他活动了一下右臂,虽然还酸,但比昨天好多了。

  他下了床,走到水缸边,打了一桶冷水,把整条右臂泡了进去。

  冷水激在皮肤上,刺骨的凉,他咬着牙泡了十几息,抽出来,甩了甩水珠。

  酸胀感消了大半。

  他背上剑,推开门。

  晨雾很薄,几乎看不出来。

  阳光已经从东边山脊上漫过来了,把道场的屋顶染成一片金色。

  他走过后院,准备去挑水。走到井边的时候,他停下来了。

  井边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年轻人,腰间挂着一把短刀,手里什么也没拿。

  那人看到他走过来,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你是竹怀瑾?”

  “是。”

  “有人让我通知你。今天午时之前,离开鹤云道场。”

  竹怀瑾握着扁担的手没有松开:“为啥子?”

  “不晓得。我就是个传话的。”那人说,“话我带到了。走不走你自己决定。”

  他说完,转身就走。

  脚步很快,几步就消失在巷子拐角。

  竹怀瑾站在井边,握着扁担,没有追。

  他把那桶水提上来,倒进缸里,然后继续挑水。

  二十二担,一口不少。

  挑完最后一担,他把扁担放下来,站在井边,把那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想了三遍。

  离开鹤云道场。

  午时之前。

  传话的人没有告诉他原因,没有告诉他是哪个让他传话的。

  但他心里有一个预感,昨晚那枚铜钱到了他手里,今天就有人来让他走。

  这两件事,肯定有关联。

  他去了饭堂。

  端了一碗粥,拿了两个馒头,坐在角落里慢慢吃。

  吃到一半的时候,裴五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你听说了没有?道场今天戒严了。”

  竹怀瑾嚼着馒头:“戒严?”

  “对。山门封了,只进不出,戒律堂的人一大早就把各个出口把住了。”

  竹怀瑾咽下馒头:“为啥子要封山门?”

  “不晓得。有人说出大事了,但没人敢细问。”裴五看着他,“你今天没去西院练剑?”

  “早上有人来传话,让我今天午时之前离开道场。”

  裴五的筷子停了一下:“哪个传的?”

  “不认得。一个穿黑衣服的年轻人。”

  裴五放下筷子,沉默了几息。然后他站起来:“你先吃饭,我去打听一下。”

  他转身快步走出了饭堂。

  竹怀瑾坐在那里,把剩下的粥喝完。他没有急着走,把碗筷收了,站起来,沿着走廊慢慢走回杂物房。

  道场里确实比平时安静多了。

  平时在这个时辰,院子里总有人在扫地、搬东西、说笑。

  今天那些声音全没了,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他回到杂物房,把门关上。

  把啼鹃剑从背上解下来,横在膝盖上。

  他用一块旧布把剑鞘从头到尾擦了一遍,然后握住剑柄,拔出了半截剑身。

  剑身在阳光下泛着一层银白色的光泽。

  那几道曾经碎裂过的裂纹已经完全看不到了,像是从来没有裂过一样。

  但剑身上多了一样东西,在剑脊靠近护手的位置,有一道极细的金色纹路,像是从剑身里面长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