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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鹤鸣九天 第45章 野狼坡

  离开试道崖之后,山路开始往高处走。

  竹怀瑾跟在开明身后,走了一天一夜。

  路上没什么话,开明走得快,竹怀瑾跟得紧,两个人像两根绑在一起的绳子,在山脊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第二天傍晚的时候,他们翻过一道山梁,前方出现一片隘口地带。

  碎青石古道年久失修,路面裂开了好几道口子,裂缝里长满了杂草。

  两侧山壁陡峭,长满老藤和苔藓,暮色里看着像两面长满了绿毛的墙。

  开明在隘口入口停下来,伸手指向高处:“今晚在那里过夜。”

  竹怀瑾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半坍塌的哨塔,青石垒成,东侧山墙垮了一角,但底层看上去还算结实。

  “野狼坡?”竹怀瑾问。

  “嗯。”开明迈步朝哨塔走去,“方圆三十里没有人家。只有这座废塔能遮风。”

  两个人踩着碎石坡往上走。走到哨塔下面的时候,竹怀瑾发现塔基的石缝里长着几丛枯草,草叶上挂着灰扑扑的蛛网,一看就是很久没人来过。

  他蹲下来检查了一下地面。

  泥土上有几道印子,不太明显,但仔细看能看出来,是狼爪印。不大,但不少。

  “有狼。”他说。

  “野狼坡没有狼才奇怪。”

  开明推开哨塔底层的木门,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灰尘簌簌往下掉,“生一堆火就行。狼怕火。”

  竹怀瑾跟着他走进去。

  塔内比外面看着宽敞一些,地面铺着青砖,有些砖已经碎了,墙角的蜘蛛网结了好几层。

  东侧山墙塌了一角,露出外面的天空,晚霞从破口处透进来,在地上投出一块橘红色的光斑。

  开明在塔中央清理出一块空地,捡了几块碎石围成一个简易的火塘。

  “我去附近捡点柴。你把这里收拾一下。”

  他说完就出去了。

  竹怀瑾把背包放下,把啼鹃剑靠在墙角,开始动手清理。

  他把碎砖搬到墙角,把枯叶扫成一堆,把蜘蛛网用树枝卷掉。

  干到一半的时候,他摸到墙角一块松动的青砖。

  不是普通的松动,是被人撬过又塞回去的那种松动。

  他停下手里的活,蹲下来,用指尖扣住那块砖的边缘,轻轻往外拉。

  砖松了。

  他慢慢把砖抽出来,往缝隙里看了一眼,里面是空的。

  不是实心的墙,是一个暗格。

  他把手伸进去,摸到一样东西。冰凉的,表面光滑。他掏出来一看,是一块黑色的铁牌。

  铁牌巴掌大小,表面刻着一个符号。他见过这个符号,在开明的传讯符上,在《岷江舆图》的朱砂批注边缘。

  铁牌背面刻着两个字:“暗道。”

  竹怀瑾愣了一下。

  他翻转铁牌,又看了一眼正面那个符号。符号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用针尖刻出来的:

  “塔底有洞,通往鹤云。”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

  开明抱着一捆干柴走进来,看见他蹲在墙角,手里攥着一块铁牌。

  开明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放下柴,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竹怀瑾手里的铁牌,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开口了:“你找到了。”

  “你晓得这下面有东西?”

  “晓得。”

  开明蹲下来,用手拍了拍那块松动的砖附近的地面,发出空洞的回声,

  “这块铁牌,是蒲泽留给你的。”

  竹怀瑾握着铁牌的手紧了一下:“蒲泽先生放的?”

  “他几月前来过这里。”开明说,“他说过,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你身边了,让你记得来野狼坡的哨塔,把墙角第三块松动的砖撬开。”

  竹怀瑾低头看着手里的铁牌。

  铁牌边缘磨得很光滑,像是被人握了很久。

  他没有说话,把铁牌翻过来,又看了一眼那两个字,

  “暗道”。

  “下面是通到鹤云道场的?”他问。

  “应该是。”开明说,“我也没下去过。他留的东西,他只跟你说。”

  竹怀瑾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他把铁牌揣进怀里,又看了一眼墙角那个暗格。

  他没有急着去找暗道的入口。

  他蹲下来,帮开明把火生起来。

  火光在塔内跳动,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开明从怀里掏出一块干饼,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竹怀瑾。

  竹怀瑾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好一会儿才咽下去。

  “开明,你明天要走?”他问。

  开明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饼撕成小块,扔进嘴里,嚼完咽下去,才开口:

  “嗯。往西边跑一趟。”

  “啥子事?”

  “发现了些东西,我得去看看。”开明说,“快的话一两天就回来。慢的话……”

  他没说完。

  竹怀瑾也没有追问。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饼,沉默了好一会儿。

  “那我今晚把暗道的入口找出来。”他说。

  “你一个人能找到?”

  “能找到。”

  开明看着他,没有再说别的话。

  他把剩下的饼塞进嘴里,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我天亮前出发。你今晚别睡太死。”

  “晓得。”

  竹怀瑾靠着墙壁坐着,把啼鹃剑横在膝盖上,没有睡。

  他在等。

  二人在哨塔里坐了一整夜。

  开明走的时候天还没亮。

  他蹲在火堆边,把最后一截干柴丢进火里,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你自己小心,有尾巴。”

  竹怀瑾点了点头。开明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哨塔,脚步声在碎石坡上渐渐远了。

  竹怀瑾靠着墙壁坐着,把啼鹃剑横在膝上。

  他没有睡,但也没有点灯,就坐在黑暗里,听着外面的风声。

  右臂上的金纹亮了一下。

  不是发烫,是跳了一跳,像是一个人在他皮肤底下轻轻敲了一下门。

  竹怀瑾坐直了身体。

  他听见了。夜风里夹着一种低沉的喘息声,不是人的呼吸,是某种动物喉咙深处发出的、压得非常低的声音。

  他站起来,走到哨塔的破墙洞边,侧身往外看了一眼。

  月光下,隘口两侧的矮坡上,蹲着七八对暗绿色的光点。

  狼。

  不是普通的野狼,体型比普通狼大了一圈,蹲伏的姿势不像狩猎,像是在等什么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