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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拔尽主钉,老山终苏醒

  陆窄的手指还停在骨缝里。

  第四根主钉的位置比前三根都深。

  钉尾已经完全被增生的骨质包裹住了——不是骨痂,是上万年的骨髓液一层一层沉积形成的致密骨质层,和钉尾长成了一体。

  不割开这层骨质,手术钳根本夹不住钉尾。

  “骨质增生厚度大约三分。”

  陆窄的独眼在晨光下瞳孔急速缩放,把骨缝内部的结构扫描进指尖记忆,“钉尾埋在增生层正中央,周围有三根毛细血管贴附——不是老山的主动脉,是钉尾刺激骨膜后增生出来的微血管。

  割开骨质的时候不能伤到它们,伤了会出血,血涌进骨缝会把钉尾淹没,到时候什么都摸不到。”

  他没有灵力。

  没有灵视。

  靠的是三千年骨外科手术磨出来的触觉——指尖摸到骨质的纹理密度,能分辨出哪一层是增生骨哪一层是原生骨。

  增生骨的纹理更粗更脆,和原生骨的细密层叠结构完全不同,摸上去像摸粗陶和细瓷的区别。

  “需要多长时间?”苏意问。

  “一刻钟。”

  陆窄从腰带上抽出骨钳。

  钳口只有米粒宽,钳尖是舍利铁骨打磨的,在晨光下泛着极淡的象牙白光泽。

  他把钳尖伸进骨缝,没有直接割——先用钳尖在增生骨表面轻轻敲了三下。

  咔、咔、咔。

  每一响的回声都不同:第一响闷,是骨质最厚的位置;第二响脆,是骨质最薄的位置;第三响带颤音,是骨质和钉尾铁锈之间的空隙层。

  “找到空隙了。”

  他把钳尖斜插进空隙层,手腕一拧。

  钳尖沿着空隙层的弧度切开一道极细的切口,切口深度刚好穿透增生骨,没有伤到底下的毛细血管。

  然后他换手——左手用骨钳撑开切口,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探进去。

  指尖碰到了钉尾。

  冰冷的古矿铁,表面被骨髓浸润了上万年,粗砺如砂纸。

  钉尾上的倒钩已经在刚才被骨钳剪断了,但铁锈和骨质之间还有一层极薄的粘连——是骨髓液在铁器表面形成的钙化膜。

  陆窄用指甲刮掉钙化膜。

  指甲是他自己磨的——医骨堂的大夫不留长指甲,但他的右手食指指甲留了半寸,磨成弧形,专门用来刮骨面异物。

  三千年来这把“指甲刀”刮过不知多少矿奴的骨痂,今天刮的是一头古兽。

  “钉子松了。”

  他用两根手指捏住钉尾,不是拔——是推。

  往钉子的反方向推了半寸,让钉子从骨膜里松脱。

  然后顺着骨缝的弧度往外抽,一寸一寸,手指稳得像插在石头里的铁桩。

  老山的肌肉在手术中轻微抽搐。

  脊柱两侧的肌腱束不自觉地收缩又松开,每一次收缩都让裂谷底部的地面震一下。

  但它始终没有睁眼——它知道有人在帮它拔钉子。

  观察站的旧无线电里传来老铁叔的声音,被电磁干扰搅得断断续续:“第三根——拔了之后——等一下——”

  苏意拿起话筒:“第三根已经拔了。现在在拔第四根。”

  “第四根——不是普通的魂晶钉!”老铁叔的声音忽然拔高,沙哑的嗓子里挤出一丝急促,“老夫刚才翻到丙一的旧观察日志——第四根钉子不是矿局钉的!

  是老山自己撞进岩壁里断在骨缝里的一截古矿矛头,在它体内存了上万年!

  矿局用魂晶能量把它激活了——把它从一截死铁变成了魂晶能量源!

  其他三根主钉全是靠这根供能的!”

  苏意右臂的魂晶痕迹骤然亮起。

  矿神在感应。

  不是主动感应——是被动接收。

  第四根主钉在陆窄刮掉钙化膜的瞬间释放出一股极微弱但极纯的魂晶脉冲。

  脉冲频率和老山体内残存的所有魂晶钉同步——不,不是同步,是主从关系。

  第四根钉子就是老铁叔说的能量源,其他几百根锈蚀的魂晶钉全是从这根钉子上分出来的子钉。

  “陆窄,等一下。”

  陆窄的手指停在钉尾上。

  指尖还捏着钉子,没有往外抽。

  “这根钉子不是普通的魂晶钉——它和老山共生了一部分。

  它在老山体内上万年,被骨髓液浸润同化,已经变成了老山骨骼的一部分。

  拔了它老山才能真正醒来。

  但拔它的瞬间会有一波魂晶脉冲释放——这波脉冲会激活猎场所有剩余的魂晶钉。”

  无线电里老铁叔的声音炸开:“脉冲一放,猎场里所有灵兽都会往裂谷方向冲!

  它们会以为老山死了!

  你们做好准备——不是战斗准备!

  是准备好让老山醒过来之后,亲自叫它们回去!”

  苏意把手按在老山的颅骨上。

  矿神之力顺着他的右臂灌入老山颅内。

  左臂右臂右腿三块矿神碎片同时亮到极致,魂晶共振频率从“对敌压制”切换成“意识连接”——和矿神在废矿坑里连接三千矿奴残魂的手法一模一样。

  他的意识被拉进了老山的记忆里。

  不是画面。

  是感觉。

  三千年前,同一个裂谷底部。

  甲零一蹲在老山面前,双手的骨头全断了——腕骨碎裂,指骨断成好几截,两只手肿得像戴了两只血手套。

  他用那双断了骨头的手捏着从老山心口拔出来的锁魂钉,钉子上还在往下滴着暗红色的骨髓液。

  老山的心脏被钉子穿了三千年,拔钉的瞬间心脏骤然收缩,大量血液涌进心包腔,差点骤停。

  甲零一用断了骨头的手指按住老山心口的伤口,按了一整夜,直到伤口结痂。

  他在说话。

  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裹着断骨的疼。

  “别死。

  矿奴不能白死,你也不能白被钉。”

  他把自己的额头贴在老山眉心,把自己体内的魂晶频率通过皮肤接触传进老山颅内。

  不是灵力传输——他没有灵力。

  是把自己的魂晶印记刻进老山的记忆深处,像在工友的工牌上刻紧急联络人。

  “记住这个频率。

  以后不管过多少年,只要这个频率再来找你——就是来救你的。”

  老山记住了。

  然后甲零一站起,用断骨的手擦了擦脸上的血,转身走出裂谷。

  走到裂谷边缘时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老山一眼,咧嘴笑了一下——“我叫甲零一。

  铁骨门的。

  欠你一条命。

  以后有人拿着我的魂晶来找你,你就跟他走。

  那人是我托来的。”

  记忆断了。

  苏意睁开眼。

  他的手还按在老山颅骨上,掌心下老山的皮肤很暖,很粗糙,和甲零一记忆里的触感一模一样。

  他把自己的魂晶频率通过矿神之力灌进老山颅内——左臂暗红,右臂赤金,右腿暗红流转,三块矿神碎片的共振频率和甲零一留在魂晶碎片上的频率完全重叠。

  老山的眼皮猛地动了一下。

  苏意对陆窄点了下头。

  “拔。”

  陆窄夹住第四根主钉的钉尾。

  骨钳已经磨得发烫,舍利铁骨的钳尖在骨缝里微微震动——钉子在抗拒。

  不是魂晶禁制,是老山体内的本能排斥反应。

  这根钉子被同化了上万年,老山的骨髓把它当成自己的一部分,拔它等于拔老山自己的骨头。

  但陆窄的手没有停,反向推半寸,松脱骨膜,顺着骨缝弧度往外抽——钉子一寸一寸退出骨缝,钉身上的骨质包浆在晨光下泛着极淡的象牙白光泽。

  钉子在脱离骨缝的瞬间——

  一股压抑了三千年的魂晶脉冲从老山体内爆发出来。

  不是爆炸,是脉冲波。

  暗红色的光环从老山脊柱顶端炸开,沿着裂谷崖壁往上冲,冲出裂谷口,扩散到整片第四重天猎场。

  光环所过之处,猎场里所有残存的魂晶钉全部被激活,所有被魂晶碎片强化过的灵兽同时仰天长啸,朝裂谷方向狂奔。

  猎场地面在震动,裂谷崖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老山猛地睁开眼。

  不是赤红。

  不是魂晶碎片那种刺眼的暗红。

  是极深极沉的暗金色——和矿神碎片的暗红光芒同一种质地,但更古老更深邃。

  它缓缓抬起头,脖子上的肌肉束一根一根绷紧又松开——上万年来第一次转头,第一次低头,第一次活动被钉子卡住的颈椎。

  骨节摩擦发出沉闷的隆隆声,像地脉在翻身。

  它张开嘴,露出满口被魂晶钉磨得残缺不全但仍然巨大的牙齿,对着裂谷上方的晨光——发出一声极低沉极悠长的吼声。

  不是攻击,是召唤。

  吼声冲出裂谷,穿过废弃观察站,穿过备用矿道,穿过地脉裂隙,传进第三重天的灵田。

  梯田里正在插秧的庄稼人全部停下了手里的活,抬头看向西边荒山方向。

  何老闷在村口扛着弯柄铁锤,听到这声吼后把锤子往地上一顿,对田哑巴说:“醒了。”

  裂谷边缘,赤瞳雷鹰和地行熊同时仰天长啸。

  不是痛苦的哀嚎,是回应。

  雷鹰展翅冲天而起,在裂谷上方盘旋了三圈。

  地行熊人立而起,熊掌在空中虚拍了两下。

  猎场深处无数正在往裂谷方向狂奔的灵兽听到吼声后全部停了下来——有的急刹在草地上犁出四道爪痕,有的撞断了枯树,有的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但没有一头继续往前冲。

  老山醒了,老山在叫它们回去。

  观察站的无线电里传来老铁叔的声音,极轻,极慢,像怕吵醒什么东西:“它醒了。

  老山醒了。”

  苏意站在裂谷底部,手里那块刻着“甲零一欠老山一条命”的魂晶碎片已经碎成了两半——在老山睁眼的瞬间,碎片承受不住两头魂晶频率的共振,自己碎了。

  但碎片里的魂晶印记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老山记住了苏意的频率,就像三千年前记住甲零一的频率一样。

  老山低下头。

  巨大的头颅从半空中缓缓降到苏意面前,鼻孔喷出的炽热气流吹得苏意的矿奴服猎猎作响。

  它的暗金色瞳孔里映着苏意的脸——一个穿着破烂矿奴服的年轻人,光着脚,背上背着一把旧矿镐,怀里揣着半块饼、一块黑铁令牌、一本老账本、一根陶烟杆。

  它看了很久。

  然后它伸出舌头,极轻极慢地舔了一下苏意的右臂——舔在他魂晶痕迹的位置。

  老铁叔在无线电里轻轻吸了一口气:“它认得你。

  不是认你——是认甲零一留在你身上的东西。

  它在甲零一记忆里见过矿神碎片的魂晶频率。”

  老山缓缓趴下来。

  身体微微往下一沉,将裂谷底部压出一道新裂痕。

  它闭上眼睛,将头枕在前爪上,姿态和观察站日志里甲零一画的速写一模一样。

  苏意靠着老山巨大的前爪坐下来,从怀里掏出那根粗陶烟杆放进老山前爪的爪缝里——“这是甲零一留给你的。

  他说你的牙咬不动烟杆,把它放在你够得到的地方就行。”

  老山没有睁眼。

  但它的尾巴轻轻拍了一下裂谷崖壁。

  一下。

  闷响。

  崖壁上甲零一凿的栈道洞孔全被这一下震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