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谢晴的话,最后一个音落下。
整个屋子安静得可怕。
萧老夫人脸色阴沉宛如能够滴出水来。
要是换了以往,她早已厉声呵斥,谢晴贪得无厌!
如今,有求于人,也不愿关系进一步恶化,只能强忍怒意!
萧老夫人闭上眼来,寂静的诡异的房间内,只余“哒、哒、哒”的声音,是萧老夫人手指拨动佛珠相撞的声音。
“你可知,媳妇觊觎侯府产业乃是大忌,换了寻常人家,你早已经被罚跪祠堂好好反省反省。”
萧老夫人在点她。
莫要身在福中不知福。
“你在侯府已经享尽常人未有的尊荣与待遇,太过贪心……”萧老夫人缓慢睁开眼,锐利的视线仿佛要看透谢晴的灵魂:“只会反噬己身!”
谢晴迎着她凌厉的视线,唇边依旧带着风轻云淡的笑:“母亲,事到如今,还有必要谈论情意吗?你我利益交换,也能一同守着这个侯府不是吗?”
她抬手为萧老夫人斟茶:“面上,您做好孩子的祖母,侯府的老夫人,慈祥的婆婆,私下,我们二人以利益说话,也免得您心里盘算您在我这亏了多少,得了又多少?”
萧老夫人也收起苦口婆心的面容,看着谢晴的目光几乎冷硬:“十年婆媳,你当真要如此?”
“您作为萧珏养母,养了他二十年,您不可能为了我抛下他不顾吧。对我来说,萧珏伤我至深,让我放下一切,为他着想,我办不到。”
这些话谢晴不止一次跟萧老夫人说,奈何这老太婆惯会装失忆。
今日把话说开了,免得日后又拿婆媳感情,夫妻情谊来说事,站在道德至高上来谴责她。
“你可知我乃是长辈……”
谢晴打断她的话,提醒道:“哪怕您是祖宗,我也不能因您的话,不守妇道去宽慰外男吧,传出去,知道是我顺从婆婆之意,不知,还以为侯府落魄到这等田地,要我这个侯夫人外出接客。”
谢晴话落,萧老夫人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放肆!”
面对萧老夫人的愤怒,谢晴早已免疫。
她微笑看着萧老夫人:“母亲,您可要想想如何做选择,给,我便去,不给,您另请高明。”
房间内又一次沉默下来,佛珠再次转动。
谢晴也不着急,头一回,总要做好心疼的准备。
那铁矿脉,几乎占了侯府大半进项。
胭脂铺允了萧时安给了谢晴,现又将铁矿脉给谢晴,那谢晴几乎掌控了侯府的整个经济命脉。
“矿脉不可能,青州两处绸缎庄,可给你。”
意料之内,又是意料之外。
矿脉何其重要,萧老夫人绝对不会给,必会拿旁的产业来抵。
青州那两处绸缎庄倒是不错。
谢晴之前看过这两家店铺的账本,虽说这两年无亏无盈,可之前都在盈利。
两年前,萧珏替换了青州那两家绸缎铺的掌柜。
谢晴见好就收:“母亲真是为萧珏费尽心思了。”
既然事情已经谈成了,萧老夫人也不愿多加逗留,起身离开。
谢晴并未起身相送,只是笑着提醒道:“母亲,时安说这两日便能起程回京,萧珏的名字是否要更改?若是被时安知晓,会如何想?”
萧老夫人语气生硬:“从长计议。”
简短回答后,大步远去。
萧老夫人离开后,谢晴在小于搀扶下缓缓起身:“去嘱咐厨房做些不错的菜食,装起来,我给萧珏送去。”
小于吩咐下人去厨房传达,却不解问道:“夫人,您当真要去宽慰那人??”
“让我与那狗东西说话,万不可能说出什么好言好语,食盒倒是不错。”随意拿了一张纸,提笔写下一句:菜食有毒,若想死,可当场了解!
小于看着那张纸条,愈发疑惑:“夫人为何要这般告知他?”
小于还是没有搞懂这弯弯绕绕。
小禾就已经想明了:“若是那人见到这纸条,定不会让你如此得意,自会振作起来,夫人您也算是如了萧老夫人的意。还能羞辱那人一番,一举二得!"
谢晴在小于伺候下换好衣服:“他人羞辱未必奏效,而我就不一样了。萧珏此人自大,他被我腹中孩儿打击得萎靡不振,自不愿我这般羞辱看低于他,这张纸条定会刺激到他。”
“这毒药,放还是不放?”小禾又问。
谢晴嘴角勾起一抹阴鸷冰冷的笑:“放,自当是放的。若是他能稍不留意,尝上那么一口,命丧当场也是好事一桩。哪怕萧老夫人问责,我也能推脱一二。纸条已警示,哪知他不看,如此蠢笨,死有余辜!”
所以纸条是推卸借口,毒药是真心想他死。
一个时辰后,谢晴带着一个精致的双层食盒,站在萧珏府邸门前。
抬头看去,这座连匾额都不敢悬挂的府邸。
门房看到来人,还揉了揉眼睛,仿佛不敢相信。
镇国侯府侯夫人为何来此?
丝毫不敢怠慢,小心翼翼上前,轻声问道:“夫人,您……”
“交给你们爷,”她声音冷淡,“告诉他,故人相赠。"
谢晴说完便径直离开了。
萧珏坐在自己的冰冷的榻上,他面容憔悴,头发凌乱。
眼底一片死灰。
好似有什么东西想不通,也想不明白。
可心底深处隐隐在等待着什么,或者说,他这般模样,是要做给某人看的。
他还在期待着什么。
天干提着食盒,轻轻敲响房门,萧珏下意识想要怒吼呵斥,便听到天干轻声道:“爷,是夫人给您送食盒。”
萧珏原本死气般的眼眸,骤然间散发出光芒来。
房门迅速被打开了。
屋内传来一阵酸臭味,好在是冬日,这味道并不浓郁。
天干提起食盒,食盒精美,摸着外壁还有温热,菜香味掩盖不住。
萧珏伸手接过食盒,思绪回转,记忆被翻出,以前他回府,公务繁忙时,谢晴也是提着食盒来寻他。
轻声劝他要及时用膳,里面总是他喜欢的菜色。
他苍白的脸色,有了点神采。
他提着食盒转身进了屋内,一扫桌面上的杂物,小心翼翼打开食盒。
果然里面都是他爱吃的饭菜。
谢晴心中还是有他的,要不然也不会听到他心灰意冷,就亲自送来饭菜给他。
一定是这般。
萧珏小心翼翼把食盒里的饭菜断了出来,一道菜,两道菜,连菜汁都不愿洒出来。
一共是五道菜,直到他把第五道菜全部放置在桌子上时,他看到食盒下方的纸条。
他心里更加笃定,谢晴还是爱慕他,十年的感情怎么可能说断就断。
定是那人用了什么强硬的手段,逼迫她。
她无颜对他,只能用这般羞辱的姿态,让自己放弃她。
想到这里,他眼眶发红,心里心疼不已,真是傻女人,怎么会这般傻呢。
自己怎么会嫌弃她呢?
萧珏心里自我感动,自我催眠。
他如珍似宝地打开纸条,脑海中已经映入是谢晴的为深情告白,又或者是暗吐苦水。
可当他看到纸条内的字时,整个人如同被惊雷劈下来,钉在原地。
纸条里写着:菜食有毒,若想死,可当场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