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谢珍珍的回答,齐王妃眉心微微一折,转瞬即逝。
“嘉国公确实是女中豪杰。”圣宠之隆仅次于谢峰,纳财进宝的本事却在谢峰之上,是齐王急于拉拢的对象。
可惜,她已与新科状元裴矩定亲。
齐王后悔自己早先没有注意到刚被认回来的谢珊珊,只能转而盯上谢峰仅剩的女儿。
却没想到,谢珍珍并不似外表那般温柔恬静。
不愧是宁国公的千金,个个有棱有角。
齐王妃心中百转千回,面上却没有露出一丝异样,对谢珍珍的问话、夸赞都和对其他千金一样,片刻后放她归座,“以后常与嘉国公来王府里找我玩,我们王府里花开得极好。”
不光池子里荷花开得好,花园也极大。
按照本朝规制,国公府占地百亩,亲王府是其五倍,花园修得就像大观园,亭台楼阁、假山水榭,应有尽有。
谢珊珊羡慕不已。
但凡本朝允许外姓封王,她高低得让自己当上异姓王。
再过片刻,她就觉得索然无味了。
不知是不是闺训严格,没有女孩子像宋婉仪一样到她面前毛遂自荐。
又因来者皆出自达官显贵之家,无一傻子,所以,无论平时有什么矛盾也不会在齐王府行使算计之事为家族惹祸。
谢珊珊幻想中的谢珍珍与齐王偶遇、被人算计失贞之事,统统没有出现。
就是一个很寻常的赏花宴。
吃完酒席,谢珊珊就以筹备女医馆为由,先行告辞。
谢珍珍低着头,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立即跟上,倒是谢瑶瑶与谢珞珞、谢璐璐、谢琳琳依然留在齐王府。
出了齐王府,谢珊珊骑马,谢珍珍坐车,驶向宁国公府。
路过街市,忽闻前方有惨烈之声直冲云霄。
谢珊珊勒住了马,问随从:“发生何事?我见人群皆不断涌向前往。”
那随从连忙回禀道:“先前的张御史因逼奸儿媳致死被判了凌迟之刑,今日在前面闹市中行刑,命万民围观,以儆效尤。”
谢珍珍在车里吓了一哆嗦。
谢珊珊笑道:“那我得去看看。”
好歹是她亲爹揭破张御史犯下的大罪。
怕伤到百姓,谢珊珊下了马,直接溜进人群里,旁人纷纷让路。
果不其然,福喜也在,正抱着半个西瓜,用勺子挖着吃。
见到谢珊珊,福喜立刻问她吃不吃瓜。
“吃。”谢珊珊正觉得口渴。
在别人家做客总不能多喝水,免得时时更衣,偏偏天气炎热,体内水分流失很快。
福喜卸下背上的竹筐,掏出整个西瓜。
他以买瓜之名出的宁国公府。
大家都知他是宫里的内监,请示过谢珊珊后,从不阻拦他的进出。
谢珊珊掏出短匕,削掉顶端的一大块翠绿瓜皮,连带一些红红的瓜瓤也被削掉了。
福喜递来干净的勺子,谢珊珊挖了一大块瓜瓤放进嘴里,看得周边民众无不后退两步,感觉像是在吃张廷的血肉。
连血带肉地被刽子手片下来,全是红的。
谢珊珊一边吃瓜,一边欣赏张廷的惨状,“此刑过后,应该有人会被震慑一时了吧?”
在封建社会中,女子终究是弱势群体,何止一个张廷?
福喜道:“震慑得了一时,震慑不了一世。小门小户倒还容易被发现,民不告官不究,我见得多了,而高门大户事不外传,便是发生,外面也无人知。”
谢珊珊来了兴致,“小门小户中有很多?”
末世还没降临的时候,她就听过老一辈的很多炸裂之瓜,原来古代也这样呀?
福喜笑道:“太多了,一时半会说不完。”
谢珊珊注意到不少民众跟着拉长耳朵偷听,不禁一笑,“我突然有了个好主意,一会子你跟我回府,然后随我出门。”
福喜向来拿不准谢珊珊出其不意的想法,“是。”
曾经风光无限的张廷疼到极致,眼睛死死地盯着刑台下的谢珊珊,喷薄出无数恨意,大骂道:“谢珊珊,你和谢峰父女俩不得好死!我诅咒你们生前断子绝孙,死后下十八层地狱!”
谢珊珊不以为意:“诅咒有用,天下人早死绝了。”
未曾见过谢珊珊的一干民众方才知晓挤在人群里与自己一同观刑的华服女郎竟是嘉国公,顿时频频侧目。
有个身材粗壮的中年妇人问道:“嘉国公,听说朝廷要成立社学,是真的吗?”
“是真的。”谢珊珊予以肯定答案。
天佑帝也是急性子,在朝中与文武百官议定后,当即昭告天下,邸报亦有刊登,只是时日尚短,只京师京郊正在筹备社学、选聘先生,外地尚未接到诏令。
那妇人欢喜道:“圣人英明,咱们穷人家的孩子不用花钱也能读书认字了。”
谢珊珊问道:“大婶这么高兴?”
“那当然,哪怕只认得几个字,也就不是睁眼瞎子了,不会叫人在契约上哄骗了。”那妇人说到这儿,脸上出现一丝伤感,“我那亲爹就是死在不识字上,因嫂嫂重病,原只打算卖两亩地给她治病,竟不知中人伙同买家在契约上动手脚,家中的二十亩地都叫人写在契上,他按了手印,等到有人来收地才发现,却已经晚了,我们家求助无门,气得他一命呜呼。”
谢珊珊眼睛一眯,“几时的事?买家是谁?你们当时的买卖契约可还在?”
“就是去年的事,我娘家住在西郊三十里地的稻花村,上门讨公道时,我爹被打一顿,拿去的白契就没没了。”妇人想起大家都说嘉国公嫉恶如仇,心中登时生出一丝希冀,“我爹叫丁三,我们家原来有三十亩地,在村里算得上是富户,如今只剩十亩了,买家是……”
她咬了咬下唇,闭着眼睛道:“只记得买家姓苗,叫苗忠,不知道他家在哪儿,中人叫王煦,专做田宅商铺的买卖。”
“苗忠?”福喜觉得有点耳熟。
谢珊珊挖着瓜瓤,“你仔细想想在哪里听过,找不到没关系,去衙门查。”
就算只立白契而无官契也没关系,地税有记录。
能被天佑帝经常派到宫外看热闹打听消息,福喜记性一流,很快就想起来了,“杨次辅家有个管家叫苗忠,不知道是不是他。”
谢珊珊呲牙一笑。
来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