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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6章 奇怪的清镜

  亭中人穿着素色的袍服,一个在扫地,一个在浇花,一个在对弈。

  看上去动作从容,姿态平静,颇有几分仙山中人应有的气象。

  乐临清敛翅落下,陆倾桉在她身上探出头,好奇地观察着,问道:“这些是清镜的弟子?”

  “不可能。”许平秋想都不想,直接否定了,“这些人的行为一看就很正常,清镜的人怎么可能正常呢?”

  “是哦!”陆倾桉觉得也是。

  三人又观察了片刻,许平秋更确信了自己的判断没错。

  这些不是人,是偃师制造的傀儡。

  那扫地的道人扫完一块地后,会沿着完全相同的路径折返,重新再扫。

  浇花的那个,浇完最后一盆花后,又从第一盆开始浇。

  对弈的两人更是明显,他们走的棋路完全一致,周而复始,永无终局。

  不过哪怕是傀儡,也得有偃师制造,那么应该能通过这些傀儡,找到正主吧?

  “喂,有人吗?”许平秋走上前,抬头试探着问了一句:“道友?”

  偶人动作不变,对于许平秋的问话没有任何反馈。

  许平秋近距离观察了一下,关节间灵机流转如丝,举手投足不似寻常傀儡那般僵硬。

  这已经不是单单机关术了!

  天墟就鲜少有人研究这东西,若是把这套东西带回天墟,再结合灵境统一调度,生产力怕不是当场就能往上窜一大截。

  “该不会清镜里已经没人了吧?”陆倾桉说道。

  “应该不至于,再找找看吧。”

  许平秋说这话也有些没底,天知道这群家伙有没有把自己鸽死。

  一路上,他们经过了几处颇为奇异的所在。

  第一处是一座高台。

  远远望去,那台子灰白嶙峋,如骨如山,势极陡峭,几乎插入云中。

  待飞近了,才看出那根本不是土石,而是纸。

  无数白纸、信函、木牍,层层叠叠地堆积在一处。

  风一吹,满山纸页簌簌作响,如无数人在耳边低声抱怨,绵绵不绝。

  陆倾桉让乐临清飞近些,伸出翅膀抽了几张来看。

  只见上面全是被鸽人的哀嚎,什么:

  “求求了,再更一章,我们什么都会做的!”

  “你们到底来不来?说好的互通有无呢,七十年了!”

  陆倾桉的神情渐渐古怪起来:“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应该就是债台了。”许平秋说。

  他记得【截云秋】曾在老登吹嘘的时候,听说过这个名字。

  据说,清镜每对外鸽一次,被鸽之人的怨念,就会化作实质,在这里堆积着,日积月累,这些怨念就化作了一座山峰。

  “都说传闻中,清镜的弟子,只要鸽人就能变强。”许平秋望着眼前这座咕咕之力所铸就的山峰,语气中竟透出几分敬意:“不愧是三大圣地,确实有实力!

  “啊?”陆倾桉眨了眨眼,忽然问了一个很有建设性的问题:“那如果我们把这个搬回去,你是不是就天下无敌了?”

  许平秋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然后决定先鸽一下这个问题。

  三人又往前飞了一段,来到了第二处。

  是一座阁楼。

  阁楼高有七层,飞檐半挑,廊腰回曲,原该是极有气象的建筑,可不知为何,只建到一半便像是忽然失了兴致。

  就连门楣上挂着的匾额,上面的字都只写了一半,隐约能看出,是【待续】二字。

  许平秋飞进去一看,只见阁中陈设着无数架子,架子上摆满了竹简、书卷、玉牍。

  随手翻开一卷,上面是一篇道论,洋洋洒洒数千言,论证严密,见解独到,但写到关键之处就戛然而止,后面附了一句蝇头小字:余下的下次再写。

  再翻一卷,是一门功法的推演过程,写了一半,后面是空白,末尾批注道:已得大意,细节就不必赘述了吧。

  陆倾桉也翻了翻,然后她就红温了。

  因为她发现,自己过去在天墟偷偷看过的那些经典地摊话本,有好几本断在最精彩的地方,竟然全都出自清镜!

  她气得在架子上蹦来蹦去,咬牙切齿道:“这群家伙真是缺大德了!”

  乐临清也翻了翻,这些书果然和阁名一样,没有一篇写完的。

  第三处,是一片极为开阔的草坪。

  一望无际的绿茵铺展开去,草色青青如洗,上面横七竖八地躺着许多偶人。

  这些偶人比起先前谷中那些要随意得多。

  有的半倚在石上,有的直接四仰八叉地躺在草地里,有一个甚至还保持着举杯的姿势,杯中却早已空空如也。

  每个偶人身上都挂着一个小木牌。

  陆倾桉飞下去,凑近念道:“今日已思考,余下明日再思。”

  乐临清念另一个:“非不作为,乃顺其自然,不笑不足以为道。”

  陆倾桉有些不明白,问道:“这又是什么地方?”

  许平秋四下看了看,说道:“这多半是四海坪,含义是四海之内,皆可躺平。一般新入门的清镜弟子,就是在这里修行,只不过……好像也被偶人替代了。”

  陆倾桉无言以对:“连躺平都用傀儡代替,这到底是有多懒?”

  “说明已经懒到了一个很高明的境界。”许平秋十分中肯地评价道。

  三人穿过四海坪,继续向清镜深处行去。

  这一路上的所见,越来越奇。

  有时看见石上坐着白须仙人,鹤发童颜,仙风道骨,走近了才发现又是傀儡。

  有时又见远处道观炊烟袅袅,到了门前,却只见灶上的还是傀儡,正将一锅不知煮了多久的丹药反复炼制。

  又行了一段,山势愈发幽深,林间渐次有雾气弥漫,前方的林木也愈发苍古。

  在一棵尤其巨大的古树上,许平秋停住了。

  那是一棵真正意义上的巨木。

  树干粗得十人也合抱不住,树冠遮天蔽日,密密匝匝的枝叶间透不进多少天光。

  当然,树不是重点,重点是在那密密匝匝的枝叶间,卧着一只大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