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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白石庄夜宿,宋家商道也不干净

  白石庄的灯火,是在天彻底黑下来之前出现的。

  远远望去。

  几盏昏黄灯笼挂在庄口木牌下,被夜风吹得轻轻晃。

  木牌已经旧了。

  上面写着三个字。

  白石庄。

  字迹斑驳。

  像是很多年没人认真描过。

  这地方不大。

  说是庄,其实更像是宋家商道上的一个中转粮栈。

  前院停马车。

  后院存粮。

  旁边还有几间给商队歇脚的屋子。

  再往后,是一片低矮竹林。

  竹林后头有条小河。

  水声很轻。

  夜里听着,反倒让人更警惕。

  宋砚辞骑马走在最前面。

  到了庄口,他没有立刻进去。

  而是抬手。

  队伍停下。

  几个宋家护卫先行入庄。

  柳清霜也翻身下马,握剑站在庄门前。

  青竹从车里探出半张脸,小声问:

  “到了吗?”

  陆寻靠在软垫上,脸色比白天好了些。

  但还是白。

  “应该到了。”

  青竹立刻回头瞪他。

  “第一句。”

  陆寻:“……”

  他忽然发现,进了商道以后,青竹记数更加认真了。

  白天那些马、车、药的三手连环,是真的吓到她了。

  现在她恨不得把他的呼吸都算进去。

  老大夫坐在另一侧,闭着眼养神。

  听见青竹记数,连眼皮都没抬。

  “记得好。”

  陆寻:“……”

  这老头已经完全站到青竹那边去了。

  外面很快传来宋砚辞的声音。

  “庄内无异常。”

  “可以入内。”

  柳清霜没有立刻点头。

  她看了一眼庄内灯火,又看了看四周。

  “所有屋子重新查一遍。”

  “井水不用。”

  “厨房不用。”

  “柴火不用。”

  宋砚辞笑了笑。

  “柳大人放心。”

  “陆公子前几日已经把路上能出事的地方都写给我了。”

  “白石庄这边,已经提前换了人。”

  柳清霜看向他。

  “提前换了人?”

  宋砚辞点头。

  “原本看庄的老管事和几个伙计,已经被我调到三里外的农户家歇着。”

  “今晚这庄里所有人,都是宋家从江州带出来的。”

  柳清霜眉头仍旧没有松。

  “那也查。”

  宋砚辞点头。

  “自然。”

  车队缓缓入庄。

  药材车被安排在后院靠内的一间屋前。

  那里离主门远。

  离马厩也远。

  屋后有小窗,可以直接通向竹林。

  万一出事,能退。

  老大夫下车后,第一件事不是看屋子。

  是看床。

  他用手按了按床板。

  皱眉。

  “太硬。”

  宋家护卫连忙铺褥子。

  铺了两层。

  老大夫又按。

  “还硬。”

  又铺一层。

  老大夫这才勉强点头。

  “凑合。”

  陆寻站在旁边,披着外衣,忍不住道:

  “赵大夫,我只是伤没好,不是瓷器。”

  青竹立刻记:

  “第二句。”

  老大夫冷笑:

  “瓷器碎了还能粘,你碎了谁粘?”

  陆寻:“……”

  这话太晦气。

  但很有道理。

  青竹很认真地点头。

  “对。”

  陆寻看着两人,觉得自己这一路上最大的问题,可能不是顾府的暗杀。

  是没有盟友。

  柳清霜从外面进来,见屋里已经铺好,便道:

  “今晚你住这里。”

  “青竹睡外间。”

  “赵大夫睡隔壁。”

  “我守后窗。”

  陆寻微微一怔。

  “你不睡?”

  “第三句。”

  柳清霜淡淡道:

  “睡过。”

  陆寻沉默。

  她这几日确实没有好好休息。

  从江州到现在,一直是她在贴身护着。

  白天骑马。

  夜里守门。

  看起来冷冷清清,像是不累。

  可人怎么可能不累?

  陆寻刚想开口。

  青竹已经先一步道:

  “大人,你也要休息。”

  柳清霜看她。

  青竹小声却认真:

  “你不休息,明天也会累。”

  “陆寻有我们看着。”

  “你可以睡一会儿。”

  柳清霜沉默片刻。

  她似乎没想到青竹会劝她。

  陆寻看了青竹一眼。

  小丫头现在真的长大了。

  不只是会看着他。

  也会看着别人。

  柳清霜最终道:

  “我守上半夜。”

  “下半夜换宋家护卫。”

  青竹还想说。

  柳清霜看她一眼。

  “已经让步了。”

  青竹这才点头。

  “好吧。”

  陆寻忍不住笑了一下。

  “青竹现在都能管柳大人了。”

  “第四句。”

  青竹脸一下红了。

  “大人是自己愿意听。”

  柳清霜淡淡看向陆寻。

  “你也可以听。”

  陆寻果断点头。

  “我一直很听。”

  “第五句。”

  屋里三个人同时看他。

  青竹。

  柳清霜。

  老大夫。

  眼神都很一致。

  不信。

  陆寻默默闭嘴。

  ……

  白石庄很快安顿下来。

  宋家护卫分成三层。

  外庄口一层。

  前院一层。

  后院一层。

  监察司那边跟着商道过来的人不多,但都是柳清霜挑出来的好手。

  他们不显山不露水,散在庄内几个关键点。

  火把没有点太多。

  灯笼也只留了几盏。

  越亮,越容易成为靶子。

  晚饭是自带的。

  青竹亲自盯着米。

  老大夫亲自盯着水。

  苏云卿亲自看着小炉子煮了一锅软粥。

  陆寻闻着粥香,心情还不错。

  直到看见端到自己面前的,仍然是一碗清淡得几乎没有灵魂的粥。

  他沉默了一会儿。

  看向旁边宋家护卫碗里的肉干。

  青竹立刻挡住他的视线。

  “不能看。”

  陆寻抬头。

  “看也不行?”

  “第六句。”

  青竹非常认真:

  “看久了,你会馋。”

  陆寻:“……”

  这是什么逻辑?

  苏云卿端来一个小碟子。

  碟子里放着几根细细的肉丝。

  “赵大夫说,今晚可以添一点。”

  陆寻眼睛亮了。

  青竹看向老大夫。

  老大夫正在整理药包,头也不抬:

  “只能那几根。”

  “多一根都不行。”

  陆寻看着那几根肉丝。

  心里竟然生出一种奇怪的珍惜。

  人果然不能病太久。

  病久了,连肉丝都显得金贵。

  苏云卿把肉丝倒进粥里,轻轻搅开。

  “慢点吃。”

  陆寻点头。

  “多谢苏姑娘。”

  “第七句。”

  苏云卿笑了笑。

  “陆公子今日说话很省。”

  青竹立刻道:

  “还行。”

  “不过他心里肯定没少想。”

  陆寻低头喝粥。

  假装没听见。

  他确实没少想。

  白石庄看起来安全。

  宋砚辞提前换了人。

  柳清霜重新查了庄。

  裴玄带着主队在官道上吸引视线。

  按理说,这一夜应该比官驿安全。

  可越是这样,陆寻心里反而越不踏实。

  因为京城那边的人已经证明了。

  他们下刀很细。

  他们未必会正面冲击白石庄。

  也未必会对陆寻直接下手。

  他们可能做的,是在看似安全的地方,留一点很小的东西。

  小到没人第一时间发现。

  但关键时候,会要命。

  比如马蹄。

  车轴。

  药粉。

  陆寻喝着粥,目光落在屋角。

  那里放着几袋宋家护卫刚搬进来的药材。

  为了掩护身份,这辆药材车里确实装了不少药草。

  大部分是常用药。

  甘草。

  当归。

  白芍。

  熟地。

  还有一些陆寻认不出的干叶和根茎。

  老大夫已经检查过。

  应该没问题。

  可陆寻还是看了很久。

  青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药材有问题?”

  陆寻摇头。

  “暂时没有。”

  “第八句。”

  青竹立刻起身。

  “我让赵大夫再看一遍。”

  陆寻本来想说不用。

  但想了想,还是没阻止。

  小心一点,总没错。

  老大夫被青竹请过来,脸色不太好看。

  “老夫已经查过了。”

  青竹小声道:

  “再查一遍嘛。”

  老大夫看了她一眼。

  “你倒是比他谨慎。”

  说完,他还是走过去,把几袋药材重新翻开。

  一味一味查看。

  看着看着,他的动作忽然停住。

  陆寻眼神一沉。

  青竹脸色也变了。

  “赵大夫?”

  老大夫从其中一袋药材里,捏出一小撮细碎的灰白粉末。

  他放在鼻尖闻了闻。

  脸色瞬间冷下来。

  “谁搬的这袋药?”

  宋砚辞立刻从外面进来。

  “怎么了?”

  老大夫举起手里的粉末。

  “石灰粉。”

  众人一怔。

  青竹没听懂。

  “石灰粉?”

  老大夫冷冷道:

  “这东西本身不算毒。”

  “混在药材里,也不会立刻害人。”

  “但如果受潮,味道会被药味盖住。”

  “再遇水,会发热。”

  陆寻心里微微一动。

  受潮。

  遇水。

  发热。

  他看向屋角那几袋药材,又看向窗外。

  今晚白石庄后面有小河。

  空气湿。

  如果有人故意把混了石灰粉的药袋放在屋里,再让它接触水……

  火未必大。

  但足够让药材生烟。

  让人咳嗽、慌乱。

  甚至引发小火。

  宋砚辞脸色难看。

  “这袋药不是江州装车的。”

  一个宋家护卫立刻道:

  “公子,这袋是白石庄原本备用的药材。”

  “方才我们换车时,赵大夫说缺一味草药,小的便从庄内药柜取了些备用药一并搬来。”

  宋砚辞脸色彻底沉下去。

  “不是说庄内东西不用?”

  那护卫脸色一白。

  “小的想着只是药材……”

  话没说完,他就跪了下去。

  “属下该死。”

  老大夫冷笑。

  “药材才最不能乱用。”

  “你以为药是什么?”

  “草?”

  陆寻忽然轻轻敲了敲桌面。

  众人看向他。

  青竹立刻把纸笔递过去。

  陆寻写:

  不是冲我。

  柳清霜皱眉。

  “不是冲你?”

  陆寻继续写:

  冲庄。

  宋砚辞眼神一变。

  “冲白石庄?”

  陆寻点头。

  若药袋生烟,所有人第一反应是护我离开。

  一乱,庄里某处东西就能被人拿走或放进来。

  柳清霜立刻道:

  “查庄里最重要的地方。”

  宋砚辞脸色变了。

  “账房。”

  白石庄是宋家旧粮栈。

  虽然如今不常用,但账房里还留着一些商路旧账和往来路引。

  如果有人想利用白石庄做文章,账房就是最好的地方。

  宋砚辞立刻带人过去。

  柳清霜也跟上。

  青竹留在屋里,紧张地看着陆寻。

  “他们不是冲你?”

  陆寻写:

  不完全是。

  青竹看着这四个字,心里更不安。

  不完全是,意思就是也有他一份。

  过了一会儿,外面传来急促脚步声。

  宋砚辞回来了。

  手里拿着一个木盒。

  他的脸色少见地难看。

  “账房暗柜里,多了一本账。”

  柳清霜跟在他身后。

  手里拿着那本账册。

  她放到桌上。

  陆寻看了一眼封皮。

  上面没有名字。

  但翻开后,里面写的是宋家商道几处粮栈的收支。

  看起来像旧账。

  可其中几页夹着几张银票记录。

  收银人。

  宋砚辞。

  转银去向。

  通源票号。

  青竹脸色一变。

  “这是假的!”

  她虽然看不懂账,但她知道。

  这明显是要栽赃宋家。

  宋砚辞脸色很冷。

  “是假的。”

  “但如果今日药材生烟,庄内混乱。”

  “有人趁乱把这本账放进账房。”

  “明日再有人来搜。”

  “那宋家就说不清了。”

  柳清霜道:

  “不是明日。”

  众人看向她。

  柳清霜冷声道:

  “应该是今晚。”

  话音刚落。

  前院忽然传来敲门声。

  很重。

  砰。

  砰。

  砰。

  一道陌生声音从庄外传来:

  “开门!”

  “奉三司文书,查宋家商道私账!”

  屋内瞬间安静。

  宋砚辞的脸色彻底沉了。

  青竹握紧拳头。

  “他们好快。”

  陆寻闭了闭眼。

  好一招。

  先在药材里藏石灰粉。

  制造小乱。

  再往账房塞假账。

  然后立刻派人来查。

  如果一切顺利,他们会在“刚好混乱”的白石庄里搜出宋家勾连通源票号的假账。

  到时候,宋家就会被拖下水。

  宋砚辞被拖下水。

  苏云卿的商户证词会被质疑。

  陆寻入京路上的商道也会被堵死。

  这不是杀人。

  这是断路。

  很京城。

  很干净。

  也很脏。

  宋砚辞深吸一口气。

  “我去应付。”

  陆寻却抬手拦了一下。

  他拿笔写:

  别急。

  宋砚辞看他。

  陆寻继续写:

  谁拿三司文书?

  柳清霜道:

  “我去看。”

  她走到前院。

  不多时,带回来一句话。

  “来的是地方巡检司的人。”

  “手里有薛怀安未撤前签过的一份协查文书。”

  裴玄不在。

  薛怀安被拿了。

  可他之前签过的文书,竟然还能被人拿出来用。

  这就是京城手段。

  一纸旧文书,照样能变成新刀。

  陆寻写:

  让他们进。

  宋砚辞皱眉。

  “让他们进?”

  陆寻点头。

  当众搜。

  青竹急了。

  “可账房里真有假账!”

  陆寻继续写:

  我们先发现的。

  所以不是他们搜出来。

  是我们交出来。

  宋砚辞眼神亮了一下。

  柳清霜也明白了。

  如果对方搜出来,那是宋家藏账。

  如果宋家主动交出来,那就是宋家发现有人栽赃。

  同一本账,出现方式不同,意义完全不同。

  陆寻继续写:

  把药材石灰粉一起交。

  说有人试图制造混乱并栽赃宋家。

  请巡检司帮忙查。

  宋砚辞笑了。

  是真的笑了。

  “让他们自己查自己?”

  陆寻点头。

  柳清霜淡淡道:

  “好。”

  “我陪你去。”

  宋砚辞收起账册,往前院走去。

  青竹站在屋里,忍不住低声道:

  “他们怎么什么都能栽赃?”

  陆寻看着她,写了一句:

  因为他们怕真证据。

  青竹看着纸上的字,忽然懂了。

  越是怕真东西。

  越要造假东西。

  越是怕别人查清。

  越要把水搅浑。

  外面很快传来宋砚辞的声音。

  温和。

  却压着冷意。

  “诸位来得正好。”

  “宋某刚刚在白石庄账房,发现一本来历不明的假账。”

  “还在药材里发现了能制造烟火的石灰粉。”

  “宋某正准备报官。”

  “没想到诸位便来了。”

  前院一片安静。

  来搜的人明显愣住了。

  半晌后,才有人硬着头皮道:

  “宋公子说笑了。”

  “我等是奉文书查账。”

  宋砚辞笑道:

  “那更好。”

  “请查。”

  “不过查之前,烦请诸位先签一份见证文书。”

  “证明这本假账,是宋某主动交出。”

  “证明药材石灰粉,也是宋某主动指出。”

  “诸位都是官差,想必不会拒绝吧?”

  外面又安静了。

  青竹听着,忽然有点想笑。

  她小声道:

  “宋公子也学坏了。”

  陆寻写:

  他本来就不笨。

  青竹看他。

  “跟你们一起的人,都会变得心眼多。”

  陆寻沉默片刻。

  写:

  你也是。

  青竹一愣。

  随即脸红了。

  “我才没有。”

  陆寻笑了笑。

  没有再写。

  前院的局很快稳住。

  巡检司的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们本来是来搜账的。

  可宋砚辞直接把账册交到他们手里,还要他们签见证文书。

  他们若签,就等于承认这是宋家主动交出的疑似栽赃物。

  他们若不签,就显得心虚。

  最后,领头的巡检咬牙签了。

  宋砚辞也不为难他们。

  不仅让他们查。

  还让他们查得明明白白。

  账房。

  药材。

  后院。

  前堂。

  每一处都让他们看。

  只不过,柳清霜全程站在旁边。

  手按剑柄。

  谁也不敢乱塞东西。

  半个时辰后。

  巡检司的人灰溜溜离开。

  临走时,宋砚辞还很客气地拱手:

  “诸位辛苦。”

  “若查到栽赃之人,还请通知宋某。”

  那巡检脸色比吃了黄连还难看。

  老大夫在屋里听见这话,冷哼道:

  “黄连无辜。”

  陆寻差点笑出声。

  又硬生生忍住了。

  青竹看着他。

  “想笑就笑。”

  陆寻摇头。

  青竹问:

  “为什么?”

  陆寻拿笔写:

  怕伤口疼。

  青竹又心疼又好笑。

  最后只是把蜜饯盒打开。

  “奖励一颗。”

  陆寻看着那颗蜜饯,心情终于好了点。

  ……

  夜深后。

  白石庄重新安静下来。

  只是这一次,所有人都知道,这里并不比官道安全多少。

  宋家商道也被盯上了。

  宋家也被拖进了局里。

  接下来,无论走官道还是商道,都不可能轻松。

  宋砚辞站在院中,看着那本假账,眼神很冷。

  陆寻被青竹扶着出来了一会儿。

  他不能久坐,只能靠在门边。

  夜风一吹,青竹立刻给他披上外衣。

  宋砚辞看着他,轻声道:

  “陆公子,看来他们不只想杀你。”

  陆寻点头。

  “他们想拆我们。”

  青竹立刻道:

  “第一句。”

  宋砚辞一怔。

  随即笑了一下。

  陆寻继续道:

  “杀我是一种办法。”

  “第二句。”

  “拖宋家下水,是另一种。”

  “第三句。”

  “后面也许还会动苏姑娘。”

  “第四句。”

  “动柳大人。”

  “第五句。”

  “甚至动青竹。”

  “第六句。”

  青竹脸色一白。

  “我?”

  陆寻看着她。

  “你现在也在局里。”

  “第七句。”

  青竹沉默了。

  她以前只是柳清霜身边的小丫头。

  后来只是看着陆寻喝药。

  可现在,连她也成了别人可能下手的目标。

  她没有退。

  只是慢慢握紧了手里的蜜饯盒。

  “那我更不能怕。”

  陆寻看着她,轻轻点头。

  宋砚辞也看了青竹一眼,温声道:

  “青竹姑娘放心。”

  “宋家会安排人护着。”

  柳清霜从外面走来。

  “我也会。”

  青竹眼圈微红。

  “我不是怕自己。”

  “我是怕拖累你们。”

  陆寻笑了。

  “你不会。”

  “第八句。”

  青竹看他。

  陆寻道:

  “你看着我喝药。”

  “第九句。”

  “很重要。”

  “第十句。”

  青竹本来有些难受。

  听到这话,又气又想笑。

  “你这人……”

  柳清霜淡淡道:

  “他说得对。”

  青竹一愣。

  柳清霜看着她。

  “你稳住他,就是帮了所有人。”

  青竹怔住。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蜜饯盒,忽然觉得这盒子沉甸甸的。

  原来她也有用。

  不是只能跟在后面着急。

  不是只能哭。

  她能看着陆寻。

  能提醒他说话。

  能让他喝药。

  也能在他想逞强的时候,把他拉回来。

  青竹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了。”

  陆寻看着她,眼神柔和了些。

  可下一刻,老大夫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知道了就把人扶回来。”

  “夜风吹够了没有?”

  青竹立刻反应过来。

  “快进去。”

  陆寻:“……”

  他这点温情,还没热乎,就被赵大夫一嗓子吹没了。

  不过他还是很听话地被扶回屋。

  因为今天这一夜,已经足够乱。

  再发热,就真要被灌苦药了。

  ……

  另一边。

  官道主队。

  裴玄也收到了白石庄的消息。

  假账。

  石灰粉。

  巡检司旧文书。

  他坐在临时营帐里,看完后,冷笑了一声。

  “顾府这是想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蒋恒道:

  “大人,要不要回白石庄?”

  裴玄摇头。

  “不用。”

  “陆寻那边已经稳住了。”

  “我们继续走官道。”

  “越是这样,越不能让他们知道真正的陆寻在哪里。”

  蒋恒点头。

  “是。”

  裴玄看向帐外夜色。

  “不过,这一手不是顾府外宅能想出来的。”

  蒋恒一怔。

  “大人的意思是?”

  裴玄淡淡道:

  “能用巡检司旧文书。”

  “能动宋家商道。”

  “能让假账提前进白石庄。”

  “这不是临时安排。”

  “是有人早就盯着宋家。”

  蒋恒脸色微变。

  “顾夫人沈兰?”

  裴玄摇头。

  “不一定。”

  “也可能是那第三条线。”

  他想起陆寻之前一直在意的那张纸。

  来迟了。

  名单被谁取走了?

  如果那个人不是顾府,也不是监察司。

  那他又为什么要提前取走名单?

  他站在哪边?

  还是说,他谁也不站,只站自己?

  裴玄忽然觉得,京城比江州更麻烦。

  江州至少敌人一步步露出来。

  京城这边,有些人藏得太深。

  深到连顾府自己,都未必知道背后还有谁在动。

  裴玄低声道:

  “给京城传信。”

  “让岳沉舟查一件事。”

  蒋恒道:

  “大人请说。”

  裴玄看着地图上白石庄的位置。

  “查宋家京城分号。”

  “看看最近有没有人,提前盯过宋家的商道旧账。”

  蒋恒脸色一肃。

  “是。”

  裴玄又补了一句:

  “还有。”

  “告诉岳沉舟。”

  “陆寻说的第三条线,恐怕已经开始动了。”

  营帐外,夜色浓沉。

  官道与商道两支队伍,一明一暗,继续向京城靠近。

  而在他们前方。

  京城的水,已经越来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