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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平柳镇买马,让他们自己送上门

  第二天一早。

  官驿里的人醒得都很早。

  或者说,许多人根本没怎么睡。

  昨夜有人摸进马厩,想给马下药。

  虽然人被抓了,毒也没下完,可这件事还是让整支车队都绷紧了。

  尤其是负责车马的宋家护卫。

  天刚亮,他们便把所有马匹重新检查了一遍。

  马料换掉。

  水槽清空。

  马蹄重新查看。

  连车轴、车轮、绳索、鞍具,都被拆开摸了一遍。

  宋砚辞站在马厩前,脸色少见地冷。

  “查完了吗?”

  护卫低声道:

  “查完了。”

  “有两匹马吃了少量掺药的草料,不过赵大夫看过,说药量不重,暂时还能走,只是不能上山路。”

  宋砚辞皱眉。

  “也就是说,今日过青石岭,还是要换马?”

  护卫低头。

  “最好换。”

  宋砚辞没有说话。

  这就是对方的目的。

  不一定要把所有马都放倒。

  只要让车队必须补马、换马,就够了。

  而青石岭之前,最近的补给点,就是平柳镇。

  昨夜陆寻写的那句话,已经说得很清楚。

  别审刺客,查平柳镇马商。

  现在看来。

  这一刀,确实落在平柳镇。

  宋砚辞转身往前院走。

  前院里,裴玄已经在等。

  柳清霜也在。

  陆寻的马车停在院中。

  车帘半垂。

  青竹正在车里给陆寻递温水。

  老大夫则站在车旁,脸色难看。

  “今天路不好。”

  “车不能快。”

  “不能颠。”

  “中午必须停。”

  “要是有人赶车赶得他伤口疼了,老夫先把那人腿打断。”

  赶车的宋家车夫脸都白了。

  “赵大夫放心,小的一定稳。”

  老大夫哼了一声。

  “你最好稳。”

  车里传来陆寻有些无奈的声音。

  “赵大夫,不至于。”

  青竹立刻道:

  “第一句。”

  陆寻:“……”

  老大夫冷笑:

  “很至于。”

  裴玄走过来,听见这几句,忽然觉得早上的紧绷气氛都被冲淡了些。

  他看向车帘。

  “陆寻。”

  车里安静了一瞬。

  随后陆寻道:

  “裴大人,早。”

  “第二句。”

  青竹记得非常熟练。

  裴玄嘴角微微一抽。

  “今日要过青石岭。”

  “昨夜有两匹马被药过,不能走山路。”

  “我们恐怕要在平柳镇补马。”

  车帘里,陆寻没有立刻回答。

  青竹压低声音:

  “你可以说,但慢点。”

  陆寻道:

  “不要我们去补。”

  “第三句。”

  裴玄眼神一动。

  “你想让马商来找我们?”

  “对。”

  “第四句。”

  柳清霜立刻明白。

  “如果我们主动去找马商,就会踩进他们安排好的局。”

  “但如果让他们主动送马来,暴露的人就会多。”

  陆寻嗯了一声。

  青竹立刻看他。

  陆寻无奈。

  “这个也算?”

  青竹认真道:

  “算半句。”

  陆寻:“……”

  还能算半句?

  裴玄已经习惯了他们的相处方式,直接道:

  “怎么让他们主动送来?”

  车内传出陆寻的声音:

  “放消息。”

  “第五句。”

  “说我们不进.平柳镇。”

  “第六句。”

  “直接绕旧道过青石岭。”

  “第七句。”

  宋砚辞眼神一亮。

  “他们若在平柳镇安排了马,就不会愿意我们绕过去。”

  陆寻道:

  “所以他们会急。”

  “第八句。”

  “急了,就会送马。”

  “第九句。”

  裴玄点头。

  “不错。”

  “那我们就放消息,说不进镇。”

  柳清霜问:

  “真绕旧道?”

  陆寻道:

  “不。”

  “第十句。”

  “旧道更危险。”

  “第十一句。”

  “我们只做出要绕的样子。”

  “第十二句。”

  青竹立刻提醒:

  “十二句了。”

  陆寻停了停,才继续道:

  “然后等。”

  “第十三句。”

  裴玄轻轻笑了。

  “等平柳镇的人把自己送出来。”

  宋砚辞折扇轻轻一敲掌心。

  “我去安排。”

  柳清霜也道:

  “我让暗探先进镇。”

  裴玄摇头。

  “不要进太多。”

  “平柳镇现在可能被人盯着。”

  “我们人一多,他们就不动了。”

  柳清霜点头。

  “好。”

  陆寻忽然又道:

  “查马商家里有没有新来的亲戚。”

  “第十四句。”

  裴玄眼神微动。

  这句话听着普通。

  可里面的意思很深。

  真正做局的人未必是马商本人。

  可能是最近借住在马商家的“亲戚”。

  也可能是新来的伙计、账房、车夫。

  这种地方上的小镇,外人太显眼。

  最好的藏法,就是变成某户人家的亲戚。

  柳清霜道:

  “我记住了。”

  老大夫冷冷看向车帘。

  “说完了?”

  陆寻很识趣。

  “说完了。”

  “第十五句。”

  老大夫哼道:

  “那就闭嘴养神。”

  青竹点头。

  “对。”

  裴玄和宋砚辞对视一眼。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他们忽然觉得,京城那些想对付陆寻的人,大概怎么都想不到。

  这个把江州案一路捅到内阁的书生,如今最大的麻烦不是刀。

  是每天说话不能超额。

  ……

  车队重新启程。

  离开官驿后,官道渐渐变窄。

  两侧田地越来越少。

  山影逐渐出现在远处。

  青石岭像一道灰青色的脊背,横在天地之间。

  风从山那边吹来,带着一点湿冷。

  陆寻坐在马车里,闭着眼。

  车轮压过碎石,轻轻晃动。

  宋家的车夫确实稳。

  每次过坑前都会提前放慢。

  青竹坐在一旁,手里捧着小册子。

  她今天没有读出声。

  怕吵陆寻休息。

  只是低着头一笔一画写字。

  “平柳镇。”

  “马商。”

  “亲戚。”

  “旧道。”

  写完以后,她停下笔,看着“亲戚”两个字,皱了皱眉。

  陆寻闭着眼,忽然道:

  “想问就问。”

  青竹一惊。

  “你没睡?”

  陆寻轻轻摇头。

  青竹立刻记:

  “第十六句。”

  然后她小声问:

  “为什么要查亲戚?”

  陆寻睁开眼。

  “因为坏人总要有个身份。”

  “第十七句。”

  青竹看着他。

  陆寻放慢声音:

  “陌生人进镇,很容易被看见。”

  “第十八句。”

  “可亲戚进门,大家只会说一句走亲戚。”

  “第十九句。”

  青竹点点头。

  “所以坏人喜欢装成熟人。”

  陆寻笑了。

  “对。”

  “第二十句。”

  青竹立刻低头,把这句话也写下来。

  坏人喜欢装成熟人。

  她写完,忽然觉得这句话好像能用在很多地方。

  沈怀义不就是这样吗?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江州青天。

  其实他是最坏的那个人。

  白马寺也是。

  看起来是佛门,里面却藏着刀。

  顾府大概也是。

  看起来是京城权贵,礼佛施粥,干干净净。

  背地里却在杀人、转银、藏名单。

  青竹越想,越觉得手里的笔沉了些。

  她小声道:

  “陆寻。”

  “嗯?”

  “那怎么分辨熟人是不是真的熟人?”

  陆寻沉默片刻。

  “看他来之后,谁变了。”

  “第二十一句。”

  青竹一怔。

  陆寻道:

  “一个人进门。”

  “第二十二句。”

  “若这家人突然多了钱,少了话,门关得更紧,眼神开始躲人。”

  “第二十三句。”

  “那这个亲戚,就不只是亲戚。”

  “第二十四句。”

  青竹低头写下。

  字写得有些歪。

  但她写得很用力。

  “看他来之后,谁变了。”

  她念了一遍。

  忽然觉得这不像查案。

  像看人。

  陆寻重新闭上眼。

  “你慢慢学。”

  “第二十五句。”

  青竹连忙抬头。

  “满了。”

  陆寻一顿。

  “不是二十五句上限?”

  青竹点头。

  “对,满了。”

  陆寻:“……”

  现在还没到中午。

  他已经说满了。

  这日子真是越来越紧。

  青竹看出他的无奈,想了想,小声道:

  “如果有正事,可以写。”

  陆寻点点头。

  青竹又补了一句:

  “但不能写太多。”

  陆寻闭上眼。

  他决定睡觉。

  否则迟早被逼疯。

  ……

  上午巳时。

  车队到了平柳镇外十里处。

  按照原本路线,他们应该进镇休整,补水换马,再过青石岭。

  但裴玄按照陆寻的安排,放出消息。

  不进镇。

  绕旧道。

  消息放出去后,车队没有立刻转向。

  而是停在一处破旧茶棚前休息。

  茶棚早已被宋家的人检查过。

  茶水不用。

  吃食不用。

  连桌椅都只坐自己带来的垫布。

  茶棚老板站在一旁,心里发慌。

  他开茶棚这么多年,第一次见人休息休成这样。

  自带水。

  自带粮。

  自带药炉。

  连马料都自带。

  这哪是路过?

  这是防他像防贼。

  不过看着那些监察司缇骑,他也不敢多说。

  陆寻没有下车。

  青竹在车里给他倒温水。

  老大夫则在外头煎药。

  药味一飘出来,整个茶棚都安静了。

  几个路过的行商闻见味道,默默走远了点。

  太苦。

  闻着都苦。

  裴玄走到茶棚外,问蒋恒:

  “平柳镇那边有动静吗?”

  蒋恒低声道:

  “有。”

  “镇上最大的马商姓冯。”

  “他家三日前来了一个远房表侄。”

  “说是从京城逃荒来的。”

  “但这表侄来了之后,冯家忽然换了一批马料。”

  裴玄眼神一冷。

  “继续。”

  蒋恒道:

  “今日一早,冯家马场里有八匹好马被牵出来。”

  “但不是送去市口。”

  “是藏在后院。”

  “像是在等人。”

  宋砚辞轻笑:

  “等我们。”

  裴玄问:

  “那现在呢?”

  蒋恒道:

  “听说我们要绕旧道后,冯家乱了。”

  “那个表侄出门两次。”

  “第二次去了镇东一间车马行。”

  “现在,冯家的人正往这边来。”

  裴玄眼神终于有了笑意。

  “陆寻又猜中了。”

  宋砚辞折扇一合。

  “这位冯马商,怕是要自己送上门了。”

  没多久。

  远处官道上果然来了一队人。

  三辆马车。

  十几匹马。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

  穿着绸衫,脸上堆着笑。

  他一到茶棚外,便远远拱手。

  “诸位大人!”

  “诸位大人可是要过青石岭?”

  裴玄看着他。

  “你是谁?”

  中年人连忙道:

  “小人冯万春,平柳镇马商。”

  “听说诸位大人车马劳顿,又有几匹马不太好,特意送几匹好马来。”

  裴玄淡淡道:

  “谁告诉你,我们马不好?”

  冯万春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很快又道:

  “这……这不是昨夜官驿出了点事嘛。”

  “消息传得快。”

  “我们平柳镇靠着青石岭吃饭,最知道这山路不好走。”

  “小人也是一片好心。”

  宋砚辞走过来,笑道:

  “冯老板好心来得倒及时。”

  冯万春忙道:

  “做生意嘛,讲的就是及时。”

  陆寻坐在马车里,听见外面的声音,睁开了眼。

  青竹立刻看向他。

  “不能说话。”

  陆寻点头。

  他伸手要纸笔。

  青竹犹豫一下,递给他。

  陆寻写了几个字,递给她。

  青竹掀开车帘,把纸交给柳清霜。

  柳清霜打开一看。

  上面写着:

  看马蹄,不看马。

  柳清霜眸光微动。

  她走到那几匹马前。

  冯万春立刻介绍:

  “这些都是好马。”

  “走青石岭最稳。”

  “诸位大人放心,绝不会出事。”

  柳清霜没有看马身,也没有看毛色。

  她低头,看马蹄。

  几匹马的蹄铁都很新。

  新得过分。

  像是昨夜刚钉上去的。

  柳清霜蹲下身,手指轻轻摸过蹄铁边缘。

  随后,她眼神冷了。

  蹄铁内侧,有一道极细的裂口。

  若走平路,不会出事。

  可一旦上了青石岭的碎石山路,蹄铁很容易断裂。

  马一惊,车一偏。

  山路窄。

  车毁人伤。

  这不是毒马。

  也不是疯马。

  这是让马在最危险的地方出事。

  柳清霜站起身。

  “拿下。”

  冯万春脸色猛地一变。

  “柳大人这是何意?”

  监察司缇骑已经围了上来。

  冯万春急道:

  “小人好心送马!”

  “你们凭什么拿人?”

  柳清霜冷冷道:

  “好心?”

  她抬脚踢起一块石头。

  石头砸在一匹马蹄铁上。

  咔。

  那蹄铁竟当场裂开一道缝。

  周围人脸色全变了。

  宋砚辞眼神沉了下来。

  这要是走在青石岭上裂开,后果不堪设想。

  裴玄走到冯万春面前。

  “冯老板。”

  “这就是你说的好马?”

  冯万春脸色惨白。

  “我……我不知道。”

  “这马蹄不是我钉的。”

  “是……是新来的伙计!”

  陆寻在车里听着,轻轻叹了口气。

  青竹立刻瞪他。

  “不许叹。”

  陆寻默默指了指纸笔。

  青竹把笔给他。

  陆寻写:

  让他说表侄。

  青竹递出去。

  裴玄看完,淡淡道:

  “不是伙计吧。”

  “是你那个远房表侄。”

  冯万春浑身一颤。

  “你们……你们怎么知道?”

  裴玄笑了。

  “你猜。”

  冯万春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大人饶命!”

  “小人也是被逼的!”

  “那人说只是让马在山路上受点惊,不会死人!”

  “他给了小人三百两!”

  “还说若不照办,就让小人一家都活不成!”

  裴玄冷声道:

  “人呢?”

  冯万春颤声道:

  “在……在镇东车马行。”

  “他刚才说,如果小人这边不成,就走第二手。”

  裴玄眼神一变。

  “第二手是什么?”

  冯万春摇头。

  “小人不知道!”

  “真不知道!”

  陆寻在车内又写了一张纸。

  这次青竹看完,脸色微变,立刻递给柳清霜。

  纸上写着:

  车轴。

  柳清霜猛地抬头。

  “查我们的车轴!”

  宋家护卫立刻冲向车队。

  尤其是陆寻乘坐的那辆车。

  车夫脸都白了,立刻趴下检查。

  很快,他从车轴内侧摸出一枚极小的铜片。

  铜片薄如刀。

  卡在车轴连接处。

  一开始不会出事。

  可只要走上山路,颠簸一多,铜片就会慢慢割磨木轴。

  到时候车轴断裂。

  车厢倾倒。

  陆寻坐在里面,必然伤上加伤。

  甚至直接摔死。

  青竹看见那枚铜片时,脸都白了。

  她猛地转头看向陆寻。

  陆寻坐在车里,神色平静。

  像是早就猜到。

  青竹眼圈一下红了。

  “他们是冲你来的。”

  陆寻没有说话。

  因为不能说。

  他只是轻轻点头。

  老大夫看见铜片,脸色也彻底黑了。

  “这群王八蛋。”

  “这是想让他死在车里。”

  柳清霜眼神冷得可怕。

  她拔剑走向冯万春。

  冯万春吓得连连后退。

  “大人饶命!”

  “车轴不是我动的!”

  “真不是我!”

  裴玄看向镇子方向。

  “镇东车马行。”

  “蒋恒,带人去。”

  “抓那个表侄。”

  蒋恒立刻带人上马。

  柳清霜也要动。

  陆寻在车里敲了敲木板。

  柳清霜回头。

  陆寻写了一张纸递出来。

  别去,第三手还在这里。

  柳清霜瞳孔一缩。

  第三手?

  青竹脸色更白。

  “还有?”

  陆寻点头。

  裴玄走过来。

  “第三手是什么?”

  陆寻不能说,只能写。

  他知道我们会查马。

  也知道我们会查车。

  所以真正的第三手,不是物。

  裴玄皱眉。

  “不是物?”

  陆寻继续写:

  是人。

  众人心里都是一沉。

  人。

  队伍里的人。

  对方真正要做的,是趁着查马、查车、抓人的混乱,混进一个人。

  或者换掉一个人。

  陆寻写到这里,忽然抬头。

  看向煎药的地方。

  青竹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里。

  小铜炉还冒着热气。

  药罐旁边,站着一个刚刚帮忙添柴的驿卒。

  那个驿卒低着头。

  手里正拿着一根细细的竹管。

  青竹脸色骤变。

  “药!”

  那驿卒猛地抬头。

  眼见暴露,转身就跑。

  柳清霜动了。

  剑光一闪。

  驿卒还没跑出三步,便被剑鞘狠狠砸在后背。

  整个人扑倒在地。

  竹管滚落。

  里面洒出一点白色粉末。

  老大夫冲过去,闻了一下,脸色瞬间铁青。

  “不是毒。”

  “是散功散一类的烈药。”

  “正常人喝了会虚弱几日。”

  “他这种伤病之人喝了……”

  老大夫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明白。

  陆寻如今本就气血虚浮。

  若喝下这种药,一路颠簸,再遇惊车断轴。

  哪怕不立刻死,也要丢半条命。

  青竹浑身都在发抖。

  她不是害怕。

  是气的。

  她冲过去,一脚踢在那驿卒腿上。

  “你们太坏了!”

  “他都这样了,你们还要害他!”

  那驿卒疼得闷哼,却咬牙不说。

  柳清霜冷冷道:

  “卸下巴。”

  蒋恒不在,监察司另一个缇骑立刻上前,卸掉驿卒下颌,搜出毒囊。

  裴玄看着地上的人,眼神沉得可怕。

  “马。”

  “车。”

  “药。”

  “三手连环。”

  “京城的人,倒是真看得起陆寻。”

  车内。

  陆寻靠着软垫,脸色已经有些白。

  不是因为伤。

  是因为他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对方不只是要让车队出事。

  他们是要他死。

  而且死得像意外。

  马蹄坏。

  车轴断。

  药里加料。

  三件事分开看,都是意外。

  合起来,就是杀局。

  青竹回到车前,眼睛红得厉害。

  “我们不坐这辆车了。”

  陆寻看她。

  青竹很坚定。

  “不坐了。”

  “所有东西都重新查。”

  “药也重新煎。”

  “水也换。”

  “车也换。”

  “你不许嫌麻烦。”

  陆寻没有说话。

  只是点头。

  青竹看见他这样,眼泪差点掉下来。

  “你也不许笑。”

  陆寻怔了一下。

  青竹咬着唇。

  “你一笑,就像没事一样。”

  “可是明明很危险。”

  “他们真的想杀你。”

  陆寻心里微微一沉。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车帘。

  像是在隔着那一层帘子安抚她。

  青竹低头擦了擦眼睛。

  “反正这次你必须听我的。”

  陆寻点头。

  青竹看着他。

  “说话。”

  陆寻沉默片刻。

  然后轻声道:

  “听你的。”

  青竹立刻吸了吸鼻子。

  “第二十六句。”

  陆寻:“……”

  裴玄在旁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种时候还能记数。

  也只有青竹了。

  可也正因为这样。

  压抑的气氛,终于松了一点。

  柳清霜看着陆寻,声音很冷:

  “今日不过青石岭。”

  裴玄点头。

  “不过。”

  宋砚辞也道:

  “我重新安排车马。”

  老大夫冷声道:

  “药也重新煎。”

  青竹立刻道:

  “我亲自煎。”

  众人各自散开。

  平柳镇外,原本看似普通的一场买马,硬生生被掀出了三层杀机。

  冯万春跪在地上,整个人都快瘫了。

  他现在终于明白。

  自己接的哪里是三百两银子。

  是催命钱。

  而陆寻坐在马车里,听着外面人声渐起,慢慢闭上眼。

  京城的风,果然不一样。

  江州的人多是粗刀。

  京城的人用细针。

  不见血。

  却要命。

  片刻后。

  远处忽然有马蹄声急促传来。

  蒋恒派人回报。

  “镇东车马行空了!”

  “那个表侄跑了!”

  “但我们在车马行后院,发现了一块腰牌。”

  裴玄接过腰牌。

  只看一眼,脸色便沉了下来。

  腰牌不大。

  上面刻着一个很不起眼的字。

  顾。

  顾府。

  又是顾府。

  裴玄握紧腰牌,转头看向陆寻的马车。

  “陆寻。”

  “这次,顾府把手伸到路上来了。”

  车帘里安静片刻。

  随后,传出陆寻低低的声音:

  “那就砍它一根手指。”

  青竹立刻红着眼道:

  “第二十七句。”

  陆寻轻轻笑了一下。

  这一次,青竹没有再说他。

  因为她也想砍。

  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