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嘎吱~”
道观里一片漆黑,没有一丝一毫的光亮。
只能听见一阵奇怪的声响,从头顶传来,回荡在耳边。
庄稼汉的反应很快,把手往前一伸,握住了一条毛茸茸的狗尾巴。
“呜~汪!”
狗头人身的怪物勃然大怒,扭过脖子,龇牙咧嘴,狠狠的咬在了一条手臂上。
“呵。”
庄稼汉轻轻一笑:“不疼,一点儿都不疼。”
这狗嘴咬人没劲儿啊。
“噗通!”
庄稼汉双手用力,硬生生把怪物从房梁上拽了下来。
一个黑漆漆的轮廓躺在眼前,他飞扑上前,拳脚相加。
不知道为何,怪物也没什么力气反抗,任由庄稼汉骑在自己身上。
片刻之后,庄稼汉喘了一口气,缓缓站起身。
他觉得有些奇怪,因为身下这玩意儿软趴趴,毛茸茸的……一点皮肉和骨头都没有,触感就像是一团毛发。
夜色漆黑,庄稼汉看不清楚,他沉默片刻,踢飞了身前的一大坨狗毛。
狗不见了。
“师弟,师弟?”
庄稼汉开口呼喊,道观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
师弟又被狗叼走了。
这该怎么办呢?
庄稼汉思索片刻,从怀里掏出了一块晶莹剔透的小石头。
他用袖子擦了擦石头表面,然后往上面吹了一口气。
“嗡~”
石子颤动,散发出了微弱的光芒。
光芒照亮道观,一只弯腰弓背的怪物出现在了墙角。
它咧开嘴,口中叼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少年,瞳孔一片赤红,表情有些意外。
“放下我师弟!”
庄稼汉大吼一声,奋不顾身的冲向前。
怪物毫不迟疑,双腿用力一蹬,爬上了墙头,打算翻墙而走。
庄稼汉冲了过去,跟在怪物身后爬墙。
紧接着,怪事发生了。
狗面人身的怪物突然停下动作,凝固在了墙头上,它的狗头朝外,死死的盯着草原上那两具干尸。
庄稼汉没注意头上的动静,刚越过墙头,发现怪物又纵身跳了回去。
两个人影交错而过,活人站在墙外,怪物回了道观。
“啥意思?”
庄稼汉又绕了一圈,从道观正门闯了进去。
“师弟,师弟!”
他一脚踹开大门……庭院里站着一只怪物,师弟它被丢在了墙角。
庄稼汉想和怪物拼命,但下一刻,一条狗口吐人言。
“就算杀了我,也救不了你师弟。”
它的声音低沉沙哑,很多年没有说过话。
庄稼汉挑起眉头,问它:“什么意思?”
怪物说:“你师弟找到了我,我也救了他一命。”
“如果他没有挖开地洞,发现了我,那具干尸也不会发狂,想把我和你师弟一起吃进肚子里。”
干尸和野鬼都想吃人,像两条疯狗一样在矿洞里相互撕咬。
少年道士夹在中间,被咬的血肉模糊,意识昏厥。
最后是矿洞里的野狗赢了,把干尸赶了出去。
庄稼汉皱了皱眉,质问道:“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怪物安静片刻,说:“我和外面那两个东西目的都一样,都想在这座草原上活过来,找回曾经的东西。”
“什么东西?”
“石像,或者说金身。”
神仙被信徒供奉,道观内的石像就是它们的金身。
大神官被赶走后,石像支离破碎,金身黯淡无光。
草原上的神仙都变成了孤魂野鬼,只有重塑金身,它们才能光明正大的在人间行走。
“神官和它们本就是对立的,只要你帮我牵制住它们一段时间,我就能帮你解决掉这些干尸。”
庄稼汉沉思许久,摇了摇头。
“你想在我面前吃了师弟?”
怪物没有否认,反而问了一句:“对你来说,真的重要吗?”
比自己活下去的机会都重要?
干尸永远不会放过这群道士,它们如影随形,始终藏在暗处寻找机会,尝试夺舍这群从道观里出来的每一个人。
怪物说:“你和它们是敌人,我和它们也是敌人,你帮助我就是帮自己。”
至于师弟,他注定会死在这座草原上,与其落在干尸口中,不如便宜自己。
死道友不死贫道,这个道理应该很容易理解。
庄稼汉默默抬起头,似乎想通了。
他转身走向道观外,推开大门,迎向了草原上的那两具干尸。
怪物露出笑容,张开血盆大口,咬住了少年的魂魄。
它也转过身,爬到了石像上。
“滴答~滴答~”
一股股血水从石像头顶上冒出,如泉眼一般四处流淌,盖住了石像的每一处。
地面上的血水越来越浓,越积越多。
怪物贴在石像上,渐渐蜕了毛,脱下皮,变成一具干干巴巴的尸体,没了动静。
“或早,或晚,终有那么一天。”
“或远,或近,她早晚会回来,”
道观内回荡着犬吠,石像低声自语:“主人说的没错,她马上就要回来了。”
……
“哐当~”
很突然,道观的大门被一脚踹开。
庄稼汉一马当先,又一次冲进了门内,他大喊着:“师弟别怕,师兄又来救你了。”
他这次不是一个人,还找了两个救兵。
半死不活的石像突然凝固了,慢慢抬起眼皮,看见了一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和门外那两具摩拳擦掌的干尸。
狗头神像张开嘴,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你怎么敢和它们为伍?”
“难道你不明白,你们一定会死在它们手里?”
“我明白。”
庄稼汉耸了耸肩,无所谓的笑了笑:“但师傅就是这么安排的,我这人比较听话。”
“况且,我很讨厌别人骗我,狗也不行。”
狗头神像反问:“这是何意?”
庄稼汉眯起眼睛,质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吾乃泽国神明,大神官亲自敕封的神官。”
“滚你的吧。”
庄稼汉咧嘴一笑:“哪儿来的大神官?”
“这是我编出来骗师弟的,你还跟我演上了?”
狗头神像突然沉默,一言不发。
庄稼汉一字一句的说道:“泽国真正的历史,是道观里的这群玩意儿出了叛徒。”
“它吃里爬外,贪生怕死,主动给仙人当走狗,招惹来了别的东西。”
这条狗在哪儿呢?
这条狗是谁呢?
此时此刻,应该不难猜吧?
狗头神像安静许久,忽然笑了一声。
它看着干尸和道士,低声问道:“我是做了狗,但你可知道,做的是谁的狗?”
你们清不清楚,狗主人是谁?
庄稼汉挑了挑眉,问:“谁?”
狗头神像张开口,说了两个字。
“山主。”
道观忽然安静了,再没有任何声音。
许久之后,庄稼汉抬起头,问了一句。
“山主,是谁?”
师傅没说过,他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