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道观里只有两个道士。
水牛观存在的时间比水牛镇更久远。
王易听说过道观的来历，但他没有仔细想过为什么道观的人数始终不变，不多不少，只有两个人。
“道观很穷，多一个人都养不起？”
老道士笑了笑：“也没穷到这个地步。”
王易问：“那是为什么？”
老道士回应良久，说：“算是在赎罪，弥补曾经犯下的错误。”
赎罪？
犯错？
王易愣了一下，赎谁的罪？
谁犯了错。
“第一代老观主。”
老道士说：“水牛祖师，他犯了一个错，导致后来的每一任观主都要留在水牛镇，守着荒山，包括你我。”
王易挑起眉头，来了兴趣。
众所周知，水牛镇流传着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
一头水牛四处作乱，祸害百姓；
云游道人拔剑降妖，砍下头颅；
自此小镇风调雨顺，人丁兴旺。
但这个版本的故事其实是错的。
老道士说：“不完全错，和真相有一点出入。”
王易问他：“真相是什么？”
“首先，先有荒山，荒山里面有很多厉鬼，是一片横尸遍野的乱葬场。”
“其次，水牛在山里，从来没害过人……它是天生地养妖物，吞食日月精华，老老实实，本本分分修行。”
乱葬岗里恶鬼太多，水牛为了不让它们出去危害世人，把自己困住山里，折损修为，镇压万鬼。
厉鬼出逃，牛食厉鬼，也是无奈之举。
久而久之，水牛乱了自己的修行，饱受鬼气折磨。
“最后，水牛祖师云游到此，砍下了牛首。”
王易愣在了原地，问为什么？
老道士略微沉吟，说：“这是个误会。”
水牛祖师也不清楚具体情况，他被山里冲出来的妖怪吓了一跳，看见牛头满眼鬼气，拔剑就砍。
剑刃嵌入脖颈，斩下了水牛的头颅。
然后，道士才了解了真相，他心生愧疚，在荒山脚下修了一座道观。
自此以后，道观世世代代在此看守，镇鬼，守妖，保护一方平安。
王易听完了这个故事，愣愣出神，默默无语。
“这不是闹得吗？”
小镇里口口相传的得道高人，怕不是个二愣子。
祖师爷是个愣头青，自己犯了错，自己承担后果。
修道观，镇妖鬼，一代传一代，直至今日。
老道士沉默良久，忽然抬起眼皮，盯着面前的小道士：“到我这里，一切都还好，什么都没变。”
“但在你这里，情况就好像不太对了。”
王易问怎么了，难道是自己前世学艺不精，没守住山里的妖和鬼？
应该不能吧。
小道士看起来挺厉害的，比老道士靠谱多了。
“我相信我徒弟，他的天赋极好，心性也是出类拔萃，只要不钻牛角尖早晚有大成就。”
老道士看着小道士长大，从来没怀疑过徒弟能力不行。
他甚至有些担心会不会是徒弟太行了，做出了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
老道士盯着王易，王易也看着他。
两人面面相觑，沉默许久。
“你干了啥？”
“我不道啊。”
“你要是什么都没干，山里的鬼怎么都没了，妖也越来越少？”
王易还是摇头：“我不知道。”
他真的什么都不记得。
不过有一件怪事，师徒二人都注意到了。
老道士问：“你能看见山里的妖和鬼吗？”
王易点点头，说能看见。
“那……它们能看见你嘛？”
王易没有回话，好像看不见。
这一路走来，山中怪事频发，其中最奇怪的就发生在王易身上。
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自己像一个毫无存在感的幽灵，妖不理，鬼不见，谁都没把王易当回事儿。
书生都能害死几只山鬼，被老虎叼在嘴里，跑得无影无踪。
偏偏没有一个东西对王易动手。
老道士看起来饶有兴趣，问王易：“你之前经历过这种情况吗？”
王易摇了摇头，略微迟疑，似乎想起了什么，又点了点头。
好像有过，而且才发生不久。
但不是那群东西看不见王易，而是王易看不见它们。
入梦之前，在大雾弥漫的北海上，王易撞见了一群奇形怪状的幽灵……它们藏在雾里，如影随形，谁都不知道它们是从何而来，也不清楚它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当时的情况和眼下的场景很相似，来到水牛镇之后，王易好像变成了一只鬼。
老道士沉吟许久，提出了一种猜想：“它们不想让你看见？”
王易想不明白，问：“现在是什么情况？”
“很显然，它们不想看见你。”
王易无奈：“你能说点儿人话吗？”
怎么每句话都绕来绕去，理解起来这么费劲呢？
老道士笑着摸了摸下巴，保持着故弄玄虚的风格。
他说：“时候还没到，我跟你解释不清楚。”
时候没到，很多事情都不明了。
老道士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他看清真相，浑水摸鱼的机会。
“快到了，再等等。”
老道士仰头看天，口中呢喃低语。
王易站在原地，皱眉思考。
山中夜色渐浓，渐渐遮住了人影。
不久后，有人挑起眉头，悄悄开口：“你说有没有可能，山主不是人，而是一头水牛？”
这句话来的太突然，让人触不及防。
老道士都懵了一下，表情错愕，眼神古怪：“这话不能乱说。”
“怕什么？”
“怕你胡言乱语。”
王易的猜想其实无不道理。
老道士和书生都说，人在水牛镇里死去，就有成仙的机会。
那么，第一个死在水牛镇的家伙是谁呢？
是一头水牛。
在很多年前，它早早就死了。
很久很久以前，山主成了仙。
王易大胆推测，山主为什么不能是一头牛呢？
如果他猜到了真相，水牛镇一定会有大麻烦。
山主有牛脾气，记仇的牛，不会放过任何人。
……
山主成仙，寂寞了很多年。
忽然有一天，彩莲真人出现了，她从水牛镇来，给山主带来了一个意外之喜。
王易越想越有道理，问老道士：“你觉得怎么样？”
老道士无语的笑了：“很会编故事，剧情很精彩。”
王易说：“谢谢。”
“我没夸你。”
老道士说山主不可能是一头牛。
王易不敢苟同，问了一句：“山主吃牛肉吗？”
“倒是没听说过……”
“万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