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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人不要脸风生水起

  “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王宗是也!”见韩歆如此问,王宗拉着岑彭大步跨进大门,随口道。

  韩歆一顿,回头看了眼王宗,又深深看向岑彭,而后竟直接停了下来,并没有继续要带着王宗与岑彭往里面走的意思。

  身后其他士子竟也都开始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岑彭自然看到了这些反应,心中不免叹了口气!

  他没想到韩歆会在家,更没想到还有一帮士子,所以才敢带着王宗来见韩家家主韩宏。

  毕竟韩老爷子宽宏大度,比较好说话。

  可这韩歆……谁不知他对新朝的态度,对圣人的态度?

  敢多次拒绝当朝征辟,不就是最好的说明吗?

  而以他为首的这帮士子们,哪个又不是以他为榜样?

  王宗此时自报家门,无异于“仇家找上门”!

  果然,韩歆开口道:“岑县宰?”

  “难道这位就是因谋逆罪被贬为庶人流放至此的前功崇公王宗?”

  岑彭点点头,礼貌道:“正是!”

  韩歆的脸垮到了极点:“既然是流放至此的,不应被看押吗,为何岑县宰会带他至此?”

  “岑县宰这可是知法犯法!”

  岑彭的心彻底死了:唉,该来的还是会来!

  岑彭上前一步,反过来将王宗拉到身后,这一幕让王宗都有点懵。

  “说来惭愧!”

  “韩先生有所不知,本县一直在看押此人,只是近来灾情严重,朝廷又无力襄助,县府更是捉襟见肘,无钱无粮,本县实在没办法。”

  “正好此子腹有良策,故而暂时带着他一起为赈灾一事奔走,以粮换田一策正是此子提出来的……”

  韩歆冷笑一声:“问计于逆臣?”

  说着,他的语气骤然阴冷了下来:“他敢提建议,你真敢用?”

  岑彭愣了愣,随即正色道:“正所谓英雄不问出身,只要能真的解决赈灾一事,让数千灾民活下去,不论是谁提的建议,我都敢用,也都会用!”

  “更何况此子只是被贬为庶人,既已是庶人,又如何是逆臣?”

  “至于某知法犯法一事,自有朝廷问责追究!”

  我去,这就是所谓的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吗?

  一向像小媳妇的老岑今儿是咋了?

  竟会为了我公然与学术派领袖对掏!

  对嘛,就该这样,这才是我要的心腹……

  正想着,韩歆突然再次冷笑:“那岑县宰此次带他来定然也是为赈灾一事了,既如此,二位请回吧,我韩家对赈灾一事无能为力!”

  “来人,送客……”

  “告辞……”岑彭有些愠怒,更没再说什么,拉着王宗便要走。

  可王宗早就不爽了!

  动我可以,动我的人,做梦!

  于是直接甩开岑彭的手,走到韩歆面前,虽然年纪相差巨大,但王宗的身高已经和韩歆差不多,气势一点都不虚!

  直接质问道:“灾民性命,绝非儿戏,你为何断然拒绝?”

  韩歆看也不看王宗,冷冷道:“送客!”

  话音刚落,已有两名下人跑了过来。

  王宗呵呵一笑:“我自己会走!”

  说罢,便又拉着岑彭退到大门外,“好啦,我出来了,你们可以关门了!”

  韩歆也不废话,直接让人关门。

  眼看着又被关在门外,岑彭狐疑地看向王宗:“你主动出来,不会又要闹什么花样吧?”

  王宗嘿嘿一笑:“知我者,老岑也!”

  说罢,竟直接坐在地上,大声喊道:“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

  “各位父老乡亲兄弟姐妹,都来看看啦!”

  “为了挽救数千灾民,为了给老百姓一条活路,县宰大人亲自登门,却被拒之门外!”

  “这就是士子领袖、南阳名流,这就是大名鼎鼎的韩歆韩翁君!”

  “他们在府内聚会,山珍海味,胡吃海塞,却对城外数千灾民视若无睹……”

  “当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啊……”

  “这就是南阳名士的风骨……”

  见王宗一副泼妇骂街的势头,岑彭羞得老脸涨红:“你这是作甚?怎能如此不要脸面?”

  王宗嘿嘿一笑:“脸面能值几个钱?能救几条灾民性命?”

  说着,直接拉着岑彭:“你也来试试,很爽的!”

  “正所谓树不要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风生水起!”

  “我告诉你,人很多时候就是被所谓的脸面束缚了,只要能放下脸面,世界焕然一新!”

  闻言,岑彭不由得僵住了:“离经叛道,简直离经叛道,堂堂圣孙竟如此不要脸……”

  就在他喃喃自语时,王宗已经开始招呼那数十名护卫:

  “来来来,你们所有人都和我一样坐下,我喊什么你们就喊什么,待会我在编一首童谣,咱们嗨起来……”

  而此时的韩府内,仅有一门之隔,韩歆与一众士子自然都听在耳中,讨论声也随之而来:

  “可恶,我还真是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可现在该怎么办?”

  “要不派下人将他们打走?”

  “打走?你没看到那数十名县兵?你是想让韩先生落下个殴打县官的罪名?”

  “那怎么办,总不能放任他不管吧,再这么下去,韩先生的清名都被他败完了……”

  众人无策,这么多年,他们还是第一次遇到如此无力的情况。

  赶,赶不走;打,不能打;骂,又有辱斯文,不管吧又败坏清名!

  于是他们只能纷纷看向韩歆。

  却见韩歆怒拂衣袖,大步往客厅走去:“请他们进来!”

  ……

  韩府大门刚关上没多久,还是又被打开了,一名韩府下人让岑彭与王宗入府。

  可王宗这次却摆起了架子:“进去?进去又被你们赶出来吗?”

  “我这人脸皮薄,老是被人赶出来也受不了!”

  “我就在这里待着,这里挺好的,怎么,这大马路又不是你韩府的,你韩府也想管我?”

  下人去而又返,这次换上了笑脸,十分客气,更是附在王宗耳边说这次绝不会公开赶走他们。

  “是吗?你确定不会再赶我二人?”王宗大声喊着。

  下人眼里满是怒火,脸上却只能堆满笑意:“是的是的,快随我进去吧,我韩家丢不起这个人……”

  王宗这才缓缓起身,拍了拍衣摆,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还愣着干嘛,老岑!”

  见王宗回头招呼,岑彭无奈地摇了摇头:“唉,看来还真是人不要脸风生水起……”

  所谓的名流最怕的是什么?

  自然就是名誉受损!

  古代很多名流为了维护名誉,宁可自杀。

  历史上韩歆就是这么死的!

  这就是王宗最大的依仗……

  韩府客厅。

  韩歆端坐主位,客座也都坐满了士子,还有士子站在客座后,个个怒目以对,俨然一副公堂审讯之姿。

  岑彭看向王宗,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架势怕是要进行名流最擅长的辩经了,一人对这么多人,唉,看来今日注定要身败名裂了!

  也无所谓了,正所谓人不要脸,啊呸呸呸,我怎么也开始这么想了?中毒了,肯定是中毒了……

  也罢,只要这厮真能解决赈灾难题……

  岑彭刚硬着头皮跟着王宗在客厅站定,韩歆便直接开口道:

  “我是真没想到,当朝圣孙,竟会如此厚颜无耻,也罢,看来不让你心服口服,你是不会死心的!”

  “你方才不是问我韩家为何漠视城外灾民,拒绝出粮赈灾吗?”

  “今日我便告诉你!”

  “往年灾荒,我韩家屡次慷慨捐输,只是如今吏治腐败、层层盘剥,士族所捐钱粮,经官府、胥吏之手,十不存一,极少能真正落到灾民手中。”

  “反倒屡屡养肥贪官污吏,助长朝野浊乱,如此,谁人不心寒?”

  闻言,岑彭不由得低下了头。

  这些事他自然是知道的,虽然不愿贪赈灾粮,可他也染指了一些,没办法,整个县府那么多县吏也需要养啊,朝廷的钱不到位,他只能如此……

  王宗却冷哼一声:“笑话,因官吏贪腐、朝政污浊,便索性坐视万民饿死、弃苍生于不顾?”

  “朝廷作恶、官吏谋私,罪在朝堂、在贪吏,不在流离灾民。岂能因官府之恶,迁怒无辜百姓,以绝民生路?”

  话音刚落,便有士子怒道:“乱世守节,本就该避浊自保!岂有为救流民,逼迫清白士族资助浊朝的道理?”

  王宗看向那人,冷笑道:“你说这话良心不痛吗?”

  “我看你这么多年的书都读进你娘的腚里去了……”

  正说着,韩歆打断道:“休要无礼!既是辩论,好好辩论就是,怎能如此污言秽语?”

  “孟子有云,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

  “如今新潮乱政,朝政崩坏、吏治污浊、天下浊乱,此乃世穷之时。”

  “我辈清白士族、儒门子弟,处无道之世,当隐迹守节、自保清白,不与乱政同流、不助浊朝作恶。”

  “若我韩家贸然捐粮捐钱,钱粮必经官府之手,终究会沦为贪官私囊、滋养莽朝苛政。”

  “捐输不是济世,是资恶;行善不是积德,是污名。闭仓自守、独善其身,便是乱世君子唯一正道。”

  辩论是吧?

  老子作为网络钢琴大师,会虚你?

  王宗冷笑一声:“你就是这么读的书?”

  “你这南阳名士之首看来也不过如此,和刚才那厮一样,书都读进腚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