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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放行!

  陈宇走了过来。

  没骑马,没带枪,就穿着一件将官呢大衣,双手背在身后。

  但他一出现,检查站里四十来个晋绥军士兵,全都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半步。

  不是怕他。

  是怕他身后那一百三十个武装到牙齿的兵。

  陈宇走到贾站长面前,目光平静。

  "贾站长,我是新编第43师师长陈宇。"

  贾站长硬着头皮敬礼:"陈、陈师长……"

  陈宇道:"九湘货栈,是家父的产业。那十七车东西,是我家里给部队筹备的过冬棉衣的棉花,以及作战所需的药品和粮食。"

  贾站长脑子嗡了一下。

  九湘货栈是新编第43师师长家的?

  这下面不是说就一个没背景的富商吗,到底什么情况?

  "这……这个……"贾站长额头冒汗,"卑职不知道这批货是陈师长的,实在是按规定办事……"

  陈宇没有发火。

  他只是淡淡道:"我刚渡黄河,阎长官派赵参谋亲自迎接,说我们到了山西就是自家人。"

  他顿了顿。

  "自家人的东西,也扣?"

  贾站长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这话他没法接。

  阎长官刚说了自家人,转头他就把人家的货扣了。

  虽然他扣的时候确实不知道,但这话传出去,谁信?

  可他也不敢自作主张放行。

  上面的规矩摆在那儿,没有长官部批文的外省物资一律扣押。

  他放了,回头长官部追究下来,他这个站长也干到头了。

  贾站长正犹豫,张大壮身后的一连已经在检查站外散开了。

  不是攻击队形,就是很自然地站在各个位置,但每个位置恰好封住了检查站的所有出口。

  八十多挺捷克式的枪口,虽然没有对准任何人,但那种无声的压迫感,比枪指着脑门还让人难受。

  贾站长手心全是汗,他终于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

  "陈师长,容我请示一下。"

  陈宇看了他两秒,"我给你一炷香。"

  贾站长几乎是小跑着钻进站房,抓起电话就摇。

  "接长官部!接长官部!"

  电话那头嗡嗡响了半天,终于通了。

  贾站长压着嗓子,语速极快。

  "长官部吗?南关检查站!今早扣的那批九湘货栈的商货,是新编第43师师长陈宇家的产业!他现在带兵亲自来提货了!一个连的警卫,全是德械装备,捷克式轻机枪少说八十挺!我这边拦不住,请长官部示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八十挺?一个连?"

  "至少八十挺!还有手枪、重机枪!而且这只是他的警卫营!"

  又是一阵沉默。

  "放行。物资清单抄一份,连夜送长官部。"

  "是!"

  一炷香不到,十七辆大车从检查站鱼贯驶出。

  魏根生亲自清点,一车不少,一袋没动。

  陈宇转身上马,没有多看贾站长一眼。

  队伍走远后,贾站长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旁边排长凑过来:"站长,这新编第43师……比咱们35军还阔?"

  贾站长擦了把汗,声音发虚。

  "35军?35军一个团有没有人家一个连的火力,都两说。"

  他拿起笔,开始抄物资清单。手在抖。

  当天夜里,一份详细的密报从永济南关检查站发出,经三道中转,送到了阎锡山的案头。

  密报上除了物资清单,还附了贾站长亲笔写的一段话——

  "该师警卫营一连,仅此一连,配备捷克式轻机枪不下八十挺,新式步枪三十余支,重机枪若干,全员德式钢盔、崭新冬装。其装备之精良,职从军十五年,未之见也。另,该师师长家族在外省经营商号,物资可自行筹措,不完全依赖军需拨付。"

  阎锡山看完,放下密报,端起茶杯。

  茶已经凉了。

  他没有喝,只是盯着桌上的吕梁地图,目光落在永济到吕梁之间那条蜿蜒的山路上。

  半晌,他开口。

  "去,把赵戴文请来。"

  副官应声出去。

  阎锡山把密报折好,压在茶杯底下。

  "有意思。"他自言自语,"蒋中正送来的这头肥猪,看起来还不好下嘴呢。"

  他顿了顿,手指在清单上"棉花六车、药品三车"那行轻轻一划。

  "而且,还是一头带刺的豪猪。"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不过……豪猪的刺再硬,肉总是香的。"

  ……

  永济到克难坡,三天路程。

  第二战区长官部设在吉县克难坡,黄土高原上一座半天然半开凿的窑洞群。

  阎锡山把这地方经营了两年多,从外面看灰扑扑不起眼,进去才知道别有洞天。

  会议室、电台室、印刷所、甚至一座小型兵工厂,全嵌在山体里。

  陈宇到的那天,阎锡山没有立刻见他。

  “阎长官今日身体微恙,明日设宴为陈师长接风。”赵戴文笑着传话,“长官说了,远道而来,先歇着。”

  陈宇没说什么,带着李青山和张大壮住进了长官部安排的窑洞。

  窑洞不大,收拾得干净,炕上铺了新褥子,桌上摆着一壶酒、两碟花生米。

  张大壮转了一圈回来,压低声音:“师座,隔壁住的是长官部副官处的人,门口站了两个晋绥军的哨兵,说是保护贵客安全。”

  陈宇坐在炕沿上,拿起花生米嚼了一颗。

  “让他们站。”

  李青山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明天那顿饭,恐怕不好吃。”

  陈宇把花生壳丢进碟子里。“不好吃也得吃。咱们现在是客,主人请客,不去就是不给面子。不给面子,后面的事更难办。”

  李青山点头,没再多说。

  第二天。

  长官部正厅。

  所谓正厅,其实就是一个挖大了的窑洞,拱顶刷了白灰,挂了两盏煤油吊灯。

  正面墙上贴着一幅中国地图,旁边挂着中山先生的画像和一副对联。

  三张八仙桌拼成长桌,上面摆了十几道菜。

  山西地方的过油肉、糖醋鲤鱼、炒栲栳栳,还有两坛汾酒。

  阎锡山坐在主位,五十多岁,身材不高,穿一件灰布棉袍,戴着老花镜,看起来跟乡下教书先生差不多。

  他一见陈宇进门,立刻站起来,笑着迎上去。

  “陈师长!久闻大名,今日总算见着真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