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寒肩头那朵血色丹炉花，开始往外开。
黑红血纹从右肩爬向锁骨，又顺着手臂钻向执法令。
执法令边缘那道红痕，也在一点点变粗。
像有人隔着极远的地方，正用一只看不见的手，把令中证据往外扯。
顾清寒脸色苍白，却仍单手压着令牌。
“证据不能散。”
沈青禾怒声道：“你再压，契火会顺着令牌钻进心脉！”
“那就先封令。”
“先封人！”
两人声音同时落下。
周荒站在旁边，掌心源火残印微微发热。
他能感觉到那道契火。
它不只是毒。
它像一根反钩，钩着顾清寒，也钩着执法令里封住的血丹拍卖令碎痕。
只要他现在动用万法溯源，那根反钩就会立刻知道，真正看见源痕的人是谁。
顾清寒说得没错。
对方等的就是这一刻。
主持执事已经带着丹王城护卫围上来，脸色难看。
“丹会医修马上到，顾姑娘先交出执法令，由丹王城暂封。”
顾清寒冷冷看他。
“不必。”
主持执事沉声道：“此令已被血火污染，若继续留在你手中，恐怕会牵连丹场。”
周荒抬眼。
“是怕牵连丹场，还是怕证据留在执法堂手里？”
主持执事脸色一沉。
“周荒，你不要血口喷人。”
周荒笑了笑，眼底却没有半点温度。
“血口喷人的，是你们塔里那位白衣丹师。”
丹场气氛骤冷。
沈青禾已经顾不上争执，取出一枚银针，针尖刚靠近顾清寒肩头，便嗤地黑了一截。
她脸色越发难看。
“契炉火。”
周荒看向她。
沈青禾语速极快。
“血丹盟炼契炉时用的反追火。它不是单纯伤人，是用人的气血和法器做炉壁。你拔它，证据会碎；你压它，它会入脉；别人碰它，它会分契。”
顾清寒道：“能稳多久？”
“看他。”沈青禾指向周荒，“他若不乱动，我能压半盏茶。”
周荒没有反驳。
他低头，看见地上那枚已经黑掉的银针。
银针废了。
正好。
【检测到：黑蚀银针】
【可变宝方向：隔契冷针】
【限制：只能隔断外层契火，不可拔除本源】
周荒蹲下，将黑针捻起。
沈青禾立刻道：“别用源火残印！”
“我不用。”
周荒抬手。
“转。”
黑蚀银针发出一声轻响，表面浮出细细寒纹。
他把针递给沈青禾。
“只隔外层。”
沈青禾看了他一眼，接过冷针，刺入顾清寒肩头血纹外缘。
嗤！
黑红血纹猛地一缩。
顾清寒闷哼一声，额头冷汗更重，却没有松开执法令。
“有效。”沈青禾声音紧绷，“但只是隔住一层，它还在找令牌里的证。”
周荒看向执法令。
令牌边角，被刚才血线刺过的位置，裂开了一点极细的缺口。
一片碎令角落在顾清寒掌边，已经被血纹染红。
顾清寒立刻道：“不能碰。”
周荒道：“我不碰你的令。”
他指尖夹起旁边被血染透的纱布。
那是沈青禾刚才给他止血时丢下的，半截已经焦黑，半截还带着他的血。
【检测到：染血焦纱】
【可变宝方向：引契假纹布】
【限制：只能诱出一缕契火反痕，持续三息】
周荒眼神一亮。
“要找源，就给它一个假源。”
沈青禾瞬间明白。
“你想把契火从令牌边缘引出来？”
顾清寒冷声道：“风险。”
“我知道。”
周荒看着她。
“你保了我的证，现在轮到我保你的命。”
顾清寒嘴唇动了动，没再拦。
周荒把染血焦纱贴在执法令裂痕旁。
“转。”
焦纱瞬间化作一条暗红假纹，纹路与执法令边缘的血痕极像。
契火果然一动。
那朵血色丹炉花中，一缕细线被引了出来，缓慢爬向假纹布。
沈青禾立刻低喝：“现在！”
顾清寒咬牙，执法令寒光一压，将原本的证据封层加厚半寸。
周荒则盯着那缕契火反痕。
掌心源火残印微微发烫。
系统淡金字迹浮现。
【检测到：契火反痕】
【可作为万法溯源入口残缺之一】
【警告：直接吸收将暴露源火残印】
周荒眼神一沉。
不能吸。
只能截。
他抬手，从地上捡起那片染血碎令角。
【检测到：染血碎令角】
【可变宝方向：截痕封契片】
【限制：只能封存一缕契火反痕，不可化解伤势】
“转。”
碎令角化作一枚薄薄寒片。
周荒将寒片按在假纹布尽头。
那缕契火反痕撞上寒片，像被刀切下的一截活虫，在里面疯狂扭动。
顾清寒肩头血纹猛地一暗。
她身体一晃，差点跪下。
沈青禾扶住她，迅速点入三枚丹针。
“伤势压住了，但契火本源还在肩里。不能动灵力，不能动执法令，更不能再硬封证。”
顾清寒第一句话却是：“证据呢？”
周荒把寒片递到她眼前。
“在这。”
寒片里，那缕契火反痕扭动几息，忽然浮出几枚极小的血字。
血丹拍卖令。
活证入价。
废根优先。
残页印为引。
沈青禾脸色一变。
“他们不是单纯要你去北冥三十六炉口。”
周荒看着那行字。
“他们要拿我做拍卖引价。”
顾清寒声音发冷。
“活证入价，意思是拍卖令需要活着的证物才能开启。废根、残页印，都是他们的价码。”
主持执事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血丹拍卖令若要开启，必有引客、押炉、验价三道流程。丹王城……可能有人接过引客令。”
周荒看向他。
“那就查。”
主持执事闭了闭眼。
“我会请城主府查。”
顾清寒抬起眼。
肩头血纹被冷针压着，脸色苍白，声音却仍硬。
“不是请。是现在封城查引客令。”
主持执事咬牙，没有再反驳。
他转身喝道：“封丹王城东、西、北三门！所有持拍卖暗令者，不得离城！”
丹场一震。
远处丹塔深处，却传来白衣丹师低低的笑声。
“封城？晚了。”
下一瞬，顾清寒肩头那朵被压住的血色丹炉花，又亮了一下。
沈青禾脸色大变。
“契火本源还在回应他！他能隔空催伤！”
周荒眼神彻底冷了。
源火残印、残页印、契火反痕，三者在他掌心同时微震。
系统淡金字迹一闪。
【契火反痕已截取】
【万法溯源入口残缺：二】
【当前仍不可完整开启】
周荒缓缓握紧寒片。
他没有立刻追，也没有动源火残印。
他知道，这是钩子。
血丹盟想让他急。
想让他为救顾清寒，主动暴露万法溯源。
顾清寒抬眼看他，声音很轻。
“别冲动。”
周荒看着她肩头仍未熄灭的血纹，笑了一下。
“我不冲动。”
他抬头望向丹塔深处，又看向被封入寒片的“活证入价”四字。
“他们要拍卖。”
“那我们就给他们设个价。”
顾清寒眉头微动。
沈青禾脸色一变。
“你想拿自己当饵？”
周荒收起寒片，声音平静。
“不是我。”
“是血丹拍卖令碎痕。”
远处丹塔钟声再响。
而顾清寒肩头的契火，在寒光之下，仍一点一点往骨里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