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一正一行人离开京城时，天色阴沉，官道两侧荒草齐腰，远处山影如墨，压得人心头发闷。
这一路上，众人都不曾真正放松。
太子被诛，国公府倾覆，昔日繁华一夜成灰。李一正虽被发往边塞，名义上还保着皇族体面，可所有人都明白，这不过是京城诸多势力暂时没有腾出手来罢了。等他们走到无人处，刀就会落下来。
夏淑玲坐在马车里，脸色苍白。她原本出身名门，嫁入国公府，本以为此生再如何艰难，也不过是深宅风雨。可自从太子事发，她才真正见识到朝堂刀锋，比战场还冷。
车外忽然传来一声尖啸。
一支羽箭破空而来，钉在车辕上，箭尾颤动不止。
“敌袭！”
侍卫怒吼，队伍瞬间乱作一团。两侧荒坡上冲下一群衣衫破烂的山贼，人人蒙面，手持刀斧，口中喊着劫财劫色的粗话。
李一正勒马回身，眼神却冷了下来。
这些人喊得像山贼，动作却不像。
真正的山贼多半杂乱无章，见财便乱，遇硬便退。可这伙人进退之间暗有章法，先断前路，再截后队，中间还有弓手专盯马车。他们的刀虽旧，刀法却利落，甚至有人下意识使出了军中杀招。
“装得不错，可惜装过头了。”
李一正拔刀，刀锋映着阴沉天光，一声令下：“杀！”
他身边本就带着太子旧部残存的精锐，人数虽少，却都是经历过生死的老卒。方才被突袭时略显慌乱，此刻有了主心骨，立刻稳住阵脚。盾牌顶上，长刀压前，几轮冲杀之后，那些“山贼”的阵脚便开始松动。
李一正亲自冲入敌阵，长刀横斩，一名蒙面人被劈翻在地。他低头看去，只见那人靴底竟是官军常用的厚底战靴。
又杀了片刻，山坡后方传来一声怒喝。
“废物！连一个废太子余孽都拿不下！”
一名穿着皮甲的小武官从林中走出，脸上带着恼怒与不耐。他约莫三十出头，腰间悬着制式长刀，眉眼间满是得意后的气急败坏。
李一正望着他，淡淡道：“报个名吧，免得死了没人知道。”
那武官冷笑：“本官韩兆，三皇子麾下校尉。李一正，你若老老实实死在山贼手里，倒还能少受些苦。可惜你偏偏要挣扎。”
夏淑玲掀开车帘，听见“三皇子”三字，脸色骤然一白。
韩兆看向她，目光中多了几分贪婪：“夏氏女倒是生得不错。杀了你，抢了她，再把尸体丢进山寨，谁会知道是本官做的？世人只会说，你李一正命薄，流放途中遭匪而死。”
李一正笑了。
韩兆皱眉：“你笑什么？”
“笑你一个跑腿的，也敢学人装天命。”
话音未落，李一正已经纵身而上。
韩兆脸色一变，拔刀迎击。他毕竟是小武官出身，手底下有些本事，可在李一正面前仍旧不够看。三招之后，他的刀被震飞；五招之后，李一正的刀锋已经压在他咽喉前。
韩兆瞪大眼睛，惊恐道：“你不能杀我！我是三皇子的人！”
“正因为你是三皇子的人，才更该死。”
刀光一闪，韩兆脖颈处血线绽开。李一正没有半分犹豫，命人将尸体拖到山崖边，直接抛了下去。
山风呼啸，尸身坠落，许久才传来一声闷响。
剩余假山贼见主将已死，纷纷崩溃。有人跪地求饶，有人想逃，却被老卒一一斩杀。李一正没有留活口，只留下几具尸体细细搜查。
正清理战场时，一名侍卫匆匆来报：“殿下，山寨里还有活口。”
李一正眼神一沉：“带路。”
山寨不大，却藏在山坳深处。众人攻入寨中时，发现里面关着数十名百姓，有老有少，大多衣衫褴褛，神情惊恐。他们显然是先前被真山贼掳来的，后来山寨被韩兆一伙占据，便继续关在里面。
门锁被砸开后，百姓们却不敢出来，只缩在角落里发抖。
李一正站在门口，沉默片刻，道：“我救了你们，但你们现在不能走。”
众人一惊。
一名老人颤声问：“贵人这是何意？”
李一正道：“今日之事，牵扯三皇子。消息若泄，我会死，你们也会死。所以我给你们两个选择。第一，跟我去边塞，沿途管粮管饭，到了地方给活路。第二，我现在灭口。”
这话冷得像刀。
百姓们顿时面无人色。
可他们也明白，眼前这位不是慈悲菩萨。他刚杀了官，又灭了假山贼，身上血气未散。若真要杀他们，并不需要多费口舌。
人群中，一名年轻女子站了出来。
她穿着粗布衣裳，发间沾着草屑，脸却干净，眼神也比旁人镇定。她向李一正行了一礼，道：“贵人若真要灭口，方才便不会救我们。我们愿随贵人走，只求贵人给大家一口饭吃。”
李一正看向她：“你叫什么？”
“白晓晓。”
“这些人听你的？”
白晓晓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百姓虽然惊惧，却都下意识看向她。她点头道：“他们多是附近村民，被掳之后没了主意。若贵人守诺，我可替他们应下。”
李一正微微颔首：“从今日起，你便替我管着他们。谁闹事，你先处置；你处置不了，我来处置。”
白晓晓心头一颤，却仍旧应下：“是。”
当天夜里，李一正命人打扫战场，从尸体上搜出几枚暗记与密信。信中虽未写明三皇子名姓，却能看出此次追杀并非只有韩兆一路。另有两支人马，正在官道前方等着他们。
夏淑玲看完密信，指尖发冷：“他们是一定要我们死。”
“所以不能再走官道。”李一正将密信丢入火中，“换衣服，扮山贼，走小路。”
众人连夜换上山贼衣物，把马车也改得破旧。夏淑玲想了许久，忽然道：“江南有我夏家一支旁脉，当地县令是我族叔。若能去那里暂避，或许能修书给家中，让他们设法周旋。”
李一正没有立刻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