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尸变

  金熔序戳了戳马冬。

  “你去打开看看。”

  马冬倒是也不怕。

  他脱了外套,胳膊上的腱子肉隐约泛着金属的色泽。

  低头检查一遍身上的防弹背心后,他抓握着匕首,谨慎地靠近其中一只袋子,利落地挥出一刀。

  瓷罐子隔着袋子崩碎,响声有点闷。

  一块沾着骨灰的瓷片从袋子里飞出来,落在马冬脚边,发出哗啦的脆响。

  马冬弯腰去捡。

  在金熔序看不到的角度,马冬的手碰到瓷片的瞬间,他轻轻地一怔。

  黑色的纤细血管仿佛浮出水面的蛇,在马冬脸上蜿蜒爬行。

  马冬不由得抬手摸了摸脸。

  “怎么了?”金熔序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好像是错觉。

  “……没事。”马东说,又用力搓了搓自己的脸颊。

  刚刚罐子碎裂的瞬间,剧烈的危机感猛地袭来,他觉得有根针扎进了心脏,带来一阵尖锐但细小的刺痛。

  好像有虫子爬上了他的脸——

  但一样的,那种痒感转瞬即逝,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他的脸也很光滑……除了新分泌出来的油脂以外,空无一物。

  “没事。”马冬又强调一遍,“就是队长,这个罐子实在很诡异……”

  “把脸转过来。”金熔序冷声命令道。

  马冬的心声,他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好歹也过了这么多次副本,金熔序并不认为锅盖脸上的那些血管是自己产生的错觉。

  现在,马冬揉脸的动作和心声又佐证了这一点。

  金熔序向后扯着唯一没有出现过症状的军医,离马冬远了几分。

  手电的强光蓦然打在马冬脸上,马冬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很干净。

  金熔序皱了一下眉毛,又多看了几眼。

  确实很干净。

  他收起手电,却见马冬大口地打了个哈欠。

  “队长,我好像有点困。”

  马冬还能维持住理智,很警觉地往睡着的锅盖看看。

  “这什么情况?锅盖也是这样的。”

  他有些惊惶。

  “但是我、我太困了。草啊,队长,我感觉我没办法说话……”

  军医的脸冷下来。

  他没有分毫犹豫,直接大步走向墙边,开始用力拍打墙壁。

  “祝则虞!”

  墙砰砰地响,上面的灰尘簌簌地往下掉。

  墙的另一端就是祝则虞的房间。

  但是,在这样大力的拍打下,那头居然没有丝毫动静,祝则虞就好像死在里面了似的。

  筑延没有听见,真的没有听见。

  女巫的药水是强制关机十小时,他这会儿正在梦里急头白脸地修改自己醒后三小时的记忆,顺便查漏补缺。

  他也想快点醒,可是真的做不到啊!

  军医的眉心肌肉皱出了很深的沟壑。

  “队长,这么大的动静,是个人都能听见。”

  “你说,祝则虞会不会遇到了跟他们一样的情况?”

  他一边说,一边去看马冬。

  即便环境很黑,对方身上暴起的肌肉和外凸的粗壮青筋也十分明显,显然在极力抵御着什么。

  但效果好像不强,因为他脸上有着掩盖不住的困意,整个面部的肌肉都在无法抑制地放松。

  只有眼皮不时地用力撑一下,试图维持最后的理智。

  “商、商品……”

  马冬最后说道。

  他将碎掉的瓷罐用力一踢,那碎了一半东西便从袋子里滚出来,左摇右晃地到了金熔序脚下。

  金熔序吓得往旁边一撤,刀尖一挑,又将它用力地摔了回去。

  “不是肉!”他有些骇然地退到窗边,“你看——”

  刀尖往地上指,那里有一条骨灰从罐子里一路漏下的痕迹。

  军医眉头紧锁,正要说点什么,却见马东巨大的身躯轰然倒下。

  不一会儿,鼾声便如雷鸣般响起。

  “好像是骨灰。”

  军医退到和金熔序并列的位置。

  “队长,这个商品不对。说是给我们人肉,其实那个罐子里是骨灰。”

  “您之前读到了什么信息?怎么说的?”

  冷汗从金熔序额头上溢出来。

  什么信息?

  人肉的信息啊。

  至于骨灰……

  在整个交易过程中,金熔序都没有从那些东西的心声里听见“骨灰”两个字!

  鬼知道是怎么回事。

  金熔序牙关紧咬,只觉得一张脸火辣辣地疼。

  “先别管那个了。”他冷冰冰地说,手电筒往玻璃窗外晃了一圈,“你来看看,这是什么?”

  军医凑上前。

  光圈明晃晃地照着小楼下方的一处地面,那里静静地躺着一件团成一团的【人类联盟】制服。

  制服的两个袖子系在一起,但一个衣角散开了,露出了里面的紫色无纺布袋,和袋子里依稀可见的鼓鼓囊囊的形状。

  军医的脸沉下来了:“祝则虞?他自己把商品扔了?”

  他随后不确定地看了看墙:“但是队长,他确实没有动静。你说,会不会是也一样中招了,毕竟他肯定触碰过那东西……”

  金熔序想到了预言中祝则虞生龙活虎的样子,冷笑一声。

  “他要是中招了,我回头就把预言家杀了。”

  军医不吭声了,金熔序便继续说自己的猜测。

  “你没看出来吗?这东西我行我素,他发现明着忤逆我行不通,就背地里搞这种小动作。”

  “之前不是还有一条提示吗?内容是,天黑以后假装熟睡,别让别人发现你醒着。”

  “祝则虞,大概率就是在假装睡觉而已!”

  军医很不爽:“他倒是精明。”

  金熔序从来没觉得自己的肝火这么旺盛过。

  这个祝则虞,看着胆小懦弱得要死,怎么一上手就这么难带的?

  这究竟是什么道理!

  “现在找他算账,也不现实。”这句话是金熔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算是看出他的算盘了。他一个人睡一个房间,可以无视我的命令,肆无忌惮地扔商品,可以自由自在地假装睡觉,可以独享大空间。”

  “而且啊,”金熔序将军刀的柄握得很紧,“我还没有办法开门去找他。”

  在读到的心声里,开门是一个很危险的行为。

  祝则虞肯定是捏准了这一点,所以敢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这样为所欲为!

  “队长,现在怎么办?”

  金熔序脱下外套,盖在剩下的骨灰坛子上,命令军医把这些东西扔到窗外。

  紧接着,他观察了一会儿军医的状态。

  确定对方没有任何异常,金熔序才稍微放松下来。

  “登论坛吧。”他说,找了一处角落坐下来,闭眼假寐。

  “保持联络,别睡过去了。”

  军医对金熔序轻轻点点头,走到另一处比较远的地方坐下。

  三小时后。

  黑色血管从军医脸上一闪而逝,他眉头皱了皱,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心口。

  但困意很快淹没了理智。

  他将头靠在膝盖上,很快均匀而绵长地呼吸起来,远远看过去,和假寐别无二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