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
筑延盯着银发男塞到自己手里的一张手绘示意图发愣。
“就这么多。”
银发男从口袋里小心地拿出一只新的水晶镜片卡在眼眶里，远远地欣赏一会儿自己的手绘成果。
“怎么样，我的画技也还可以吧？”
“你这——”筑延说不出话。
“你可以叫我斐宁，也可以叫我蜻蜓先生。”银发男说道，“别这样没礼貌。”
没礼貌的筑延对着手里的东西瞠目结舌。
这是一张“唐卡”，更准确地说，这是一张唐卡的线稿。
蜻蜓的画技不能说好，有一种幼稚的精确感，就像刚上大一的医学生绘制人体器官一样。
但是“唐卡”的内容很怪诞，神像周围缠绕着人肠、人皮，还有头盖骨碗。
“为了方便你理解，我把这三个东西画一块儿了。”
斐宁自豪地用一根长棍点来点去。
“你看。这是踩着人皮的吉祥天母，这是手持尸棒的一髻佛母，这个是一尊欢喜佛。哦，那个也叫尸棍，就是你在厨房外面砍了一堆的那种。”
筑延记得。
在他的印象里，这些东西和鲜活的真人几乎没有区别。
很像把人直接泡进福尔马林里制作出来的僵硬标本！
“这就是季熙停的父母信奉的东西。”斐宁说，“准确来讲是父亲。”
“尸棍是这些东西的法器。季熙停能够搞到这么多，意味着什么已经很清楚了。”
的确很清楚了。
“他是这些东西的信徒，所以有它们的力量？”
斐宁笑而不答，只是抬手拍了拍筑延的肩膀。
“到此为止。”它说，“多的我也不知道了。”
它指了指卷帘门，示意筑延可以离开了。
“下午见。这条缝我会留着的。”
……
斐宁画画的时候，对着筑延八卦的那些消息实在过于震撼。
以至于筑延人到了【宣叙台】，精神却还在漂游。
他竟然开始庆幸季熙停不够聪明。
什么叫，听说季熙停爸爸把妈妈贡献出去，给那些金刚喇嘛做佛母？
什么叫，季熙停跟着爸爸远渡重洋，搞到真的新鲜人体，并制作成五根花供奉？
什么叫，儿子死之后，爸爸让人把自己制作成佛的祭品？
如果这些事情发生在【狂欢乐土】降临后，筑延不会觉得有丝毫意外。
但问题是，蜻蜓说的这些事情发生在一年前。
一年前，筑延还是个偷偷学习、立志要考上大学的普通学生啊！
“喂。”
一道带着凉意的女声唤醒了他。
“你还好吗，猎杀者？”
是【藤笼女】。
筑延瞬间回神，对着它歉意地笑笑。
“……还好。”
“那你喝点什么？”
【藤笼女】青紫色的脸直勾勾地对着他，湿漉漉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摸着柜台上卧着的奶牛猫。
这家伙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过来的，筑延发现的时候它已经躺在柜台上了。
“咸芝士拿铁。”筑延说。
“你的猫好像有了新技能。”【藤笼女】没有急着离开。
它歪着头，轻轻地说道：“我刚刚也没有看见它。真好啊，小猫。”
然后它收回湿漉漉的手指，抬起灰白的眼睛看了一眼大门，从柜台下面抽出一份塑料文件夹装着的文件。
“你的资料。”
“对了，有一件事。”
筑延接过那份东西收进戒指。
“什么事？”
“有新的【猎杀者】了。”【藤笼女】说，“这一次数量不少，十几个。”
“哦？”筑延惊讶了一下，“你见过了吗？他们都是什么样的？”
他知道新的【猎杀者】早晚会有。
只是没有想到，区区几天的功夫自己就能见到了。
“他们一会儿就过来，”【藤笼女】说，“我的工作后台提示就在今天。你要看看吗？我答应过你，还记得吗？”
它点点桌面上的菜单：“第二页菜单。”
筑延有点好奇。
但对于这类人，他的态度其实偏向于保守，他并不想要直接接触。
这是个高危职业，况且【猎杀者】不一定能有【人类联盟】的玩家厉害。
万一被发现身份，就完蛋了。
“算了吧。”筑延否认道，抱起奶牛猫，“谢谢你。我还是先走好了。”
走是不可能走的。
他好奇，可以假装成14级【恶魔】，偷偷躲在不远处看看。
……
千里之外。
关恩站在办公桌前，神色恭顺地低着头。
办公桌后站着刚开完会回来的金司长。
他脱掉身上的外套，认认真真又问了一遍关恩。
“你确定那孩子身上的武器有13级？”
13级的武器也有，但少。
现阶段大部分9级、10级的武器都被偷偷瓜分了，更别提11级、12级。
一样道具达到11级，那可就算是内定级别了。
毕竟，白卢市从来没有降临过什么【懒汉工艺店】。
玩家们想要加工或者拿新道具，基本只能在副本里碰碰运气。
要么看看能不能遇到次等铁匠或者会做手工活的惊悚生物，要么就是从惊悚生物里虎口夺食，亦或者是副本奖励。
惊悚生物，那得多难相处啊。
何况，白卢市新刷出来的带高级武器的副本，死亡率都极高。
很不友好！
“我多方验证是这样。他拿这东西救了一些被关在笼子里的学生，有学生能看出笼子是12级。”
“这几所大学还是不一样。”
金司长摇摇头，笑骂道。
“说是副本，实际上你看看，暗中给塞了多少福利？要是我们的玩家能进去就好了。”
关恩笑了：“那是。”
“不过，三级的新人能捡漏一件武器回来，这新人进【人类联盟】，也是领导慧眼识珠了。”
金司长会心地微笑起来，眼尾堆叠出些许褶皱。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问道：“小关啊，这件事情还有其他人知道吗？”
金司长问的是13级武器的存在，这一点关恩心知肚明。
至于金司长想听什么话，他在来之前就想好了。
“您是我的直属上司。”关恩微笑地说，“这种事情，理应先向您汇报。这是规矩。”
金司长哈哈大笑起来，又倒了一杯热茶。
“对，规矩。新到的大红袍，你尝尝。”
关恩没有作声，也没有接茶。
他笑着说道：“领导，最近不是在选人吗？我想跟着金镕序队长。”
金司长明白了。
他维持着脸上的笑意，沉吟片刻。
“金镕序队长身边的确有个副队长的空缺，比你现在的职级高一个小等次。”
“客观上讲，你的确很适合这个位置。”
“等金镕序队长出了这次副本，拿到了新装备，你就去跟着他训练吧。”
这话说的，就好像金镕序的新装备是从副本里拿到的一样。
“……定不辜负领导栽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