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玄的第二把刀，从江南来。
那是一则谣言。
“姜澈不登基，只是养望。”
“人间议堂不过傀儡。”
“天断崖问心堂，实为洗脑之地。”
“凡不服姜澈者，皆被扣心魔之名。”
“姜澈即将北境称帝，国号剑。”
谣言传得极快。
江南水网密布，商路发达，茶楼酒肆多，读书人也多。
一个说书先生拍醒木，说一段“剑主三让龙椅”，转头便变成“姜澈暗铸九龙剑座”。
一个落第士子写文章，说议堂混乱，不如立贤君。
第二日，文章便被人加了尾句：
“贤君者，姜澈也。”
第三日，又变成：
“姜澈欲称帝，群臣劝进。”
第四日，连所谓劝进表都出现了。
上面伪造了顾崇明、谢无涯、陈山河、沈万金等人的名字。
沈万金看到自己“签名”时，气得跳脚。
“我字哪有这么丑！”
陈山河冷笑：“重点是这个？”
沈万金咳嗽：“当然不是。重点是老子哪有胆子劝少主称帝！”
谣言传到京城，议堂立刻紧张。
有人建议立刻封禁。
顾崇明却摇头：“越禁越像真的。”
秦素道：“那就公开辟谣。”
顾崇明苦笑：“辟谣也未必有用。人们更愿意信热闹的。”
消息送到天断崖时，姜澈正在问心堂听一个剑阁弟子讲自己梦见飞升。
看完信，他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谢听雪问：“不怒？”
姜澈道：“早晚会有这一刀。”
“你打算如何？”
姜澈道：“去江南。”
谢听雪皱眉：“你若亲自去，岂不是显得更像要压人？”
姜澈点头：“所以不带兵。”
陈山河坚决反对。
“少主，如今江南明显有人布局，你不带兵过去，万一刺杀……”
姜澈道：“刺杀正好。”
陈山河脸色一黑。
姜澈笑道：“我开玩笑。”
“这玩笑不好笑。”
最终，姜澈只带谢听雪、林小满、周不弃，以及十名青锋营剑修南下。
周不弃是他特意带的。
因为问心堂不能永远只设在天断崖。
江南也该有。
一路南下，姜澈没有用剑主仪仗。
他们扮作普通行旅，进了江南最大的城——金陵。
金陵繁华。
秦楼画舫，烟雨长街，读书人衣袖飘飘，商船灯火连江。
与寒州、洛安、西漠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被血祭毁过，也没有经历白骨关战火。
所以这里的人谈起天门、问君、议堂，更像谈一场远方大戏。
姜澈在茶楼坐下时，说书先生正在讲《剑主夜梦九龙椅》。
“话说那姜澈，梦中见九条金龙绕身，醒来便知天命在己，只待三请三辞，便要登基称帝……”
茶楼众人听得津津有味。
谢听雪面无表情。
林小满气得握笔。
周不弃低声道：“剑主，要不要我去……”
姜澈摇头。
他听完了一整段。
然后，他叫来小二，给说书先生赏了一锭银子。
说书先生眉开眼笑：“客官觉得说得好？”
姜澈道：“热闹是挺热闹。”
“就是假的。”
说书先生脸色一僵。
茶楼众人纷纷看过来。
姜澈摘下斗笠。
有人认出了他。
“姜……姜澈？”
茶楼轰然大乱。
说书先生吓得直接跪下。
姜澈扶起他。
“不用跪。”
说书先生腿软：“剑主饶命！小的也是听来的！”
姜澈道：“我知道。”
他转身看向满楼茶客。
“既然大家爱听，不如今日我也说一段。”
茶楼安静得落针可闻。
姜澈坐到说书台前，拿起醒木。
啪。
一声轻响。
“今日不说九龙椅。”
“说洛安祭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