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界，巡天殿。
金色海洋之上，宫阙悬空。
巡天使端坐高位，眉心那道被姜澈斩出的剑痕仍未愈合。
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他冠冕上的裂痕。
那不是伤。
是辱。
一个下界凡人，竟斩裂了巡天冠。
殿下，数名上界道官低头不语。
忽然，巡天使闷哼一声。
南疆妖井中的那滴天血，断了。
他猛然睁眼，眸中金光暴涨。
“姜澈！”
整座巡天殿震动。
一名道官小心道：“巡天大人，下界屏障已复，强行降临代价太大。是否先上禀仙朝，调动更高阶天门……”
巡天使冷冷看他。
那道官立刻噤声。
另一名身穿黑袍的男子笑道：“大人何必动怒？姜澈越跳，越说明他是好棋。”
巡天使眼神阴冷：“黑玄，你们魔道也想插手？”
黑袍男子名为黑玄，来自上界魔罗道。
他轻轻一笑：“人间剑脉复苏，旧皇权崩塌，下界气运重塑。如此大局，谁不想落子？”
巡天使冷哼：“人间归巡天殿管辖。”
黑玄道：“以前归。现在下界天门碎了，接引门断了，连天罚都被挡回来了。”
巡天使杀意涌动。
黑玄却毫不畏惧。
“姜澈斩的是你的冠，又不是我的。”
殿内气氛骤寒。
这时，一名白衣女道官缓缓开口：
“争这些无益。”
她来自上界太清道，名为云镜。
“姜澈最可怕的，不是他的剑。”
巡天使皱眉：“那是什么？”
云镜道：“是他让人间不再只信一个人。”
“旧皇权可控，因为皇帝是单点。”
“杀一帝，换一帝，便可继续牧民。”
“可如今下界设议堂、分权柄、废跪礼、立史册。”
“他们正在拆掉可被天门控制的根。”
黑玄笑道：“所以直接杀姜澈也未必有用。”
云镜点头：“是。”
巡天使脸色更冷：“那你说该如何？”
云镜抬手，空中浮现下界虚影。
寒州、京城、洛安、东海、南疆、天断崖。
“人间新制初立，根基未稳。”
“他们不怕外敌，却怕内裂。”
黑玄眼睛一亮：“妙。”
云镜继续道：“放出消息，就说姜澈不登基是假，暗掌天下是真。再扶持各地旧贵、宗门、豪族，让他们以‘正统’之名反议堂。”
巡天使道：“凡人内斗太慢。”
云镜道：“再加灾。”
她指向下界西北。
“西漠有旱骨渊，可引旱魃。”
又指向中原。
“旧皇族还有萧氏血脉，可立一幼帝。”
再指向江湖。
“剑阁虽归姜澈，但天下宗门未必愿受议堂管。”
黑玄笑道：“人心之毒，比天罚好用。”
巡天使沉默。
他不喜欢这种弯弯绕绕。
他更想亲手把姜澈按死。
可他也明白，云镜说得对。
如今人间最麻烦的，是那股刚刚站起来的气。
要折断它，未必非要用雷。
也可以让他们自己怀疑。
自己争斗。
自己跪下。
巡天使缓缓道：“好。”
“传巡天怒诏。”
“凡下界能斩姜澈、毁议堂、复天门者。”
“吾赐飞升名额三十。”
黑玄大笑。
“这下，人间热闹了。”
云镜眼神平静，却看向下界某处。
那里，是寒州。
她轻声道：“姜澈，希望你接得住。”
不久后，上界怒诏通过隐秘渠道传入人间。
飞升名额三十。
斩姜澈者，可入上界。
毁议堂者，可得长生法。
复天门者，可封下界天主。
一时间，原本潜藏的天门残党、旧朝贵族、野心宗门、边地妖邪，纷纷蠢蠢欲动。
京城议堂很快收到情报。
顾崇明看完后，脸色铁青。
“他们要乱人间。”
秦素冷声道：“那就治。”
陈山河拍案：“来一个杀一个！”
顾崇明叹道：“若只是杀，倒简单。”
“可他们会披上正统、宗法、神谕、民怨的皮。”
“刀剑可斩人，难斩谣。”
消息传到南疆时，姜澈正准备北返。
他看完怒诏，忽然笑了。
谢听雪问：“笑什么？”
姜澈道：“上界急了。”
“急了不代表弱。”
姜澈点头：“我知道。”
他将怒诏递给林小满。
“记下来。”
林小满疑惑：“这种东西也记？”
姜澈道：“记。”
“让后人看看。”
“他们所谓仙神，拿长生当饵时，和街边骗子也没什么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