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的妖躯极强。
利爪斩在巨木上，数人合抱的大树瞬间断裂。
妖血赋予他近乎不死的恢复力。
姜澈的剑指刺穿他肩头，下一息血肉便重新愈合。
他狂笑着扑来：“姜澈！你杀不死我！”
姜澈侧身避开，指尖剑气落在陆沉膝间。
陆沉半跪，又立刻站起。
“没用！”
谢听雪皱眉：“妖血不灭，他便不死。”
阿婆罗在寨墙上喊道：“妖井赐血，井不封，妖仆不亡！”
姜澈眼神微动。
也就是说，陆沉只是妖井伸出来的一只手。
真正该斩的，是井。
陆沉似乎看出姜澈想法，狞笑道：
“你想去妖井？”
“晚了。”
他忽然张口，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啸。
密林深处，黑雾如潮翻涌。
一只只妖傀拖着被掳走的村民，向古井方向退去。
阿婆罗脸色大变：“他们要献活人开井！”
姜澈立刻道：“青锋营，救人！”
谢听雪带队冲入密林。
姜澈也要动，却被陆沉死死拦住。
“你的对手是我！”
姜澈看向他。
“你错了。”
陆沉一愣。
姜澈道：“你已经不配做我的对手。”
话音落下，姜澈终于握住青竹剑。
谢听雪回头：“姜澈！”
姜澈低声道：“只一剑。”
青竹剑出鞘半寸。
一缕新绿剑光亮起。
不盛。
却极纯。
陆沉本能感到恐惧，转身欲退。
姜澈一剑递出。
剑光穿过雨幕，落在陆沉胸口那团妖血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只有一点青意，如竹根扎入污泥。
妖血疯狂挣扎，发出尖锐惨叫。
陆沉瞪大眼睛：“不……不可能……”
青竹剑意不是强行摧毁妖血。
而是把妖血中属于人的那一部分唤醒。
陆沉眼前忽然浮现寒州长街。
浮现陆衡。
浮现王府门前那些尸体。
浮现自己曾经作为人时，第一次握枪的日子。
妖血可以让他不死。
却挡不住他记起自己早已腐烂。
“不！”
陆沉疯狂嘶吼。
可青意已刺穿妖血。
砰。
他胸口金黑血团炸裂。
妖躯迅速枯萎。
陆沉跪倒在泥水中，抬头看着姜澈。
眼中怨毒消散了一瞬，露出茫然。
“如果……当年我父亲没反……”
姜澈平静道：“没有如果。”
陆沉惨笑。
“也是。”
他倒在雨里，化作飞灰。
寒州旧怨，至此彻底了断。
姜澈脸色一白，身体晃了晃。
谢听雪已经折返回来，扶住他。
“说好尽量不出剑。”
姜澈苦笑：“这不是尽量了吗？”
谢听雪冷冷道：“回去再算账。”
姜澈立刻转移话题：“人救下了吗？”
谢听雪点头：“大半救下，还有一批被拖往妖井。”
众人立刻追击。
妖井位于密林最深处。
古井周围，布满黑色藤蔓，井口不断喷出金黑雾气。
井边有数十名村民被藤蔓缠住，哭喊挣扎。
妖井深处，传来一道低沉声音：
“姜澈……”
“钥已至。”
井口黑雾骤然凝成一只巨大眼眸。
巡天使的气息！
谢听雪拔剑。
青锋营结阵。
阿婆罗脸色惨白：“不能让它完全睁眼！眼开，妖井通上界妖域！”
姜澈看着井口，青竹剑仍在微微颤抖。
刚才斩陆沉，已耗去他许多气力。
再强行出剑，伤势必然复发。
谢听雪道：“我来。”
姜澈摇头：“清雪剑意能封雾，但斩不了井根。”
阿婆罗忽然道：“妖井怕生机。”
姜澈一怔。
阿婆罗指向青竹剑：“你母亲当年也来过南疆。她曾以青竹剑封过一口小妖泉。”
姜澈心中一震。
母亲来过这里？
阿婆罗继续道：“但如今你不能强斩。”
“要种剑。”
“种剑？”
阿婆罗点头：“以剑意为种，扎根井底。不是一瞬斩断，而是让它从里面烂掉。”
姜澈明白了。
这正是母亲梦中说的。
竹子会弯。
但不会断。
姜澈走到妖井前，盘膝坐下。
青竹剑横于膝上。
他没有挥剑。
而是闭上眼，把一缕青竹剑意，缓缓送入井中。
妖井怒吼。
黑雾疯狂扑来。
谢听雪一剑斩雪，守在他身前。
青锋营、巫族战士、阿婆罗，全都护住四周。
姜澈的剑意一点点下沉。
像竹根，穿过污泥，穿过妖血，穿过腐烂地脉。
最后，扎进井底最深处。
那里有一滴巡天使金血。
姜澈轻声道：
“生。”
井底，一点青光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