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
待到四周只剩下王砚明和林用修两人后。
王砚明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退后半步,撩起袍角,端端正正地跪下去,磕了三个头。
恭敬道:
“学生,拜送座师大人。”
林用修见状,连忙伸手去扶他。
说道:
“快起来快起来。”
“你我师徒,不必如此。”
王砚明没有立刻起来。
而是跪在地上,诚恳的说道:
“学生出身清河农家。”
“自幼家贫,无从致书以观。”
“若无座师慧眼,便无今日的出人头地。”
“学生所获得的一切,全赖座师一言。”
“此恩重如泰山,学生没齿难忘。”
闻言。
林用修的手停了一下,目光逐渐从欣慰变成了欣赏。
然后,还是把他拉起来了。
温声说道:
“知道了。”
“你且先起来说话。”
“是。”
王砚明站直了,拍了拍膝上的灰。
林用修看着他,笑着说道:
“懂的感恩是好事,不过,最重要的还是要下去多多打磨自己的文章和才学,你的文章,第一场第二场都还有进步的空间。”
“唯独第三场那篇《平戎策》的眼界和格局,才是真正撑住你解元位子的东西。”
“没有那一篇,你顶多进前十。”
“学生知道。”
“不敢隐瞒座师,那篇策论其实是临时重写的。”
“之前的那份草稿被雨淋了,第二天重新写的时候,索性换了路子。”
王砚明老实的说道。
“换得好。”
林用修点点头,说道:
“你之前那份草稿如果还在,我猜肯定是稳妥有余、锐气不足。”
“重写的那份,才是能让人拍案叫绝的东西。”
王砚明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林用修凑近一些,压低了声音。
交代道:
“明年春闱,你如果要参加,可以早些到京城多看看。”
“京城文坛风气跟南直隶不太一样,各方派系之间各有各的规矩。”
“你初来乍到,容易踩空,有些事情考前知道,比考后知道管用。”
“是。”
王砚明郑重地点了点头。
道:
“学生记下了。”
“嗯。”
林用修没有在这事上多说,话锋一转道:
“对了,你那篇《平戎策》,我已经单独誊录了一份,准备回京以后呈送御览。”
“皇上若感兴趣,明年殿试的时候很可能会问起,你要做好准备。”
“那可不是乡试,是御前奏对了。”
王砚明听后,心中一紧。
不过,面上依旧不显,答应道:
“学生明白。”
“多谢座师提点。”
两人正说着。
这时。
沈懋学从旁边走过来,看了看天色,对林用修说道:
“林主考,时候差不多了,该登船了。”
“不然误了礼部定下的归期可就不好了。”
“知道了。”
林用修点了点头,不过,没有立刻动身。
转头又对王砚明叮嘱说道:
“砚明,赴京会试,路途遥远。”
“切莫急躁,稳住心性方为上策。”
王砚明应道:
“好。”
“学生也祝座师一路北上安稳,回京复命顺遂。”
话落。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包袱递过去。
包袱的布面,是当地织的粗蓝布,看着十分普通,但包得整整齐齐。
“这是学生的一点心意。”
“金陵本地的土仪,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几包茶食、两瓶桂花酿,都是这地方产的。”
“座师路上解个闷。”
林用修接过来,看了看道:
“呵呵,行。”
“你要送别的我还不敢要。”
“这份礼我就收了。”
说着,他回身从随从手里接过来几本小册子,递给王砚明。
“我也给你准备了一份临别礼。”
“是几本我自己手抄的治学笔记,写得不算工整,你拿着翻翻就行。”
王砚明双手接过去。
说道:
“多谢座师。”
“客气什么。”
林用修挥挥手。
最后说道:
“到京城之后,若没有落脚的地方,可以来我府上找我。”
“我家的住址,你记一下。”
说完,他报了一个地址,王砚明默念了两遍,记在心里了。
“行了。”
“待到明年春暖花开之时,我们京城再见。”
林用修微笑着说道。
“京城再见。”
“学生一定来。”
王砚明保证道。
随后。
其余举人依次上前拜别。
林用修没有再多说什么,大部分只是点头致意。
当到张文渊几人的时候,林用修多看了他一眼。
说道:
“淮安府的举人,以后也多往来。”
张文渊愣了一下。
随即激动道:
“多谢座师多谢座师。”
林用修笑笑,又说了一两句话。
这一幕,惹得周围不少人羡慕。
沈懋学站在林用修身后,没怎么说话,面上始终挂着疏淡的神色。
这次来金陵,他不过是来走个流程,混一份资历而已,根本没把这群新科举人放在眼里。
进士以下,不过都是蝼蚁罢了。
也只有林用修这样的官场愣头青,才会认真对待。
很快。
一一打完招呼后。
林用修和沈懋学两人,还有一众随从便先后登上船板。
林用修在船头站定,朝岸上拱了拱手。
道:
“诸生,秋高日晒,都且回吧。”
“恭送座师大人!”
王砚明闻言,率一众举人躬身长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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