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
金陵城西，听松客栈内。
周鹤亭和杨维真两人坐在窗边。
面前摆着一副棋盘，从早晨下到现在都还没结束。
因为杨维真的心思一直没在棋局上，寅时传来乡试放榜的消息后，两人就已经打发了人去看榜。
然而，直到现在，不但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甚至连报喜的都没来。
所以，杨维真难免有些担心了。
“维真，该你了。”
“下棋要专心。”
周鹤亭提醒道。
“啊？好……”
杨维真愣了一下，顿时回过神来，拿起一颗白子。
刚准备落子，谁知，就在这时。
客栈外面，忽然热闹起来。
“噼里啪啦！”
一阵鞭炮声响起。
紧接着，锣鼓也跟着敲起来了。
掌柜的听到动静，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喊道：
“好家伙！”
“这么大的阵仗！”
“该不会是报喜的来了吧？！”
闻言。
杨维真顿时噌的一声站了起来，走到门前，朝外看去。
只见。
一队盛大的仪仗，停在客栈门口。
清道旗、五色彩旗、红罗伞、龙凤掌扇，全套执事排了半条街。
最中间那里，朱红龙亭四个人抬着，亭顶的彩绸在风里飘。
鼓乐手吹得正起劲，《折桂令》的调子，顺着巷子传出去好远。
“公子，中了中了！”
“你中了！”
一个杨家的下人先从外面冲了进来。
正是早上被两人打发去看榜的那个下人。
“好，好。”
杨维真不由松了一口气。
不等他多说。
就看见外面报喜的队伍前方。
捧捷官翻身下马，从龙亭里取出泥金捷报。
然后，走到客栈门口，高声宣读。
道：
“恭贺！”
“淮安府青松书院杨维真杨少老爷，中试南直隶乡试经魁！”
“登临龙虎榜第三名！”
“少年登科，一举成名！”
……
捷报一出。
客栈内外哗的一声。
场面瞬间炸开了。
掌柜的连声招呼伙计去买鞭炮，贴喜字。
住客、街坊、过路的人纷纷涌进来道贺。
有的往杨维真手里塞红封，递拜帖。
有的扯着他的袖子，说沾沾杨少老爷的喜气。
还有的，挤在门口探头探脑地看热闹。
杨维真被众人簇拥着接捷报、簪金花、披红锦。
他一一拱手道谢，发赏，脸上挂着得体的笑，但，眼底却没有多少喜色。
因为，他原本的期望，其实是解元的。
最次，也得拿个亚元。
没想到，最后竟然只得了一个第三。
确实远远低于他的预期。
可惜榜单已定，不能更改了。
周鹤亭见状，愣了一下。
随即，也站起来，抚掌而笑。
说道：
“好！”
“第三名也好！”
“维真，不枉你数年苦读了！”
杨维真闻言，把捷报放在桌上，拱手有些惭愧的说道：
“对不起老师，学生辜负您的期望了。”
“没能拿下解元。”
周鹤亭笑笑，摇头说道：
“傻孩子，你说的什么胡话？”
“第三已经是全省顶尖了，解元只有一个，哪那么容易得？”
“你能拿第三，为师已经满意了。”
“是。”
杨维真说完。
沉默了一会儿，垂下眼睑，道：
“其实学生很想知道，自己输给了谁。”
周鹤亭看了他片刻。
摆手让掌柜摆了一桌小菜，两人重新对坐。
客栈外面还热闹着。
屋里倒先安静下来了。
“你觉得，解元会是谁？”
周鹤亭问道。
杨维真没有犹豫。
脱口而出道：
“王砚明。”
“一定是他，也只能是他。”
周鹤亭端起酒杯。
笑道：
“这么肯定？”
“万一是顾宪之呢？他也不差。”
“我肯定。”
“他的才学，学生亲眼见过。”
杨维真说道：
“科试的时候他拿特等，我也拿特等。”
“看着没有差别，但我知道，他的水平比我强。”
“他写出来的东西，一字一句都很扎实，从来不是什么空中楼阁。”
说着，他顿了一下，继续道：
“而且，这个人，学生看不透他。”
“他的格局气度，远不是顾宪之那些人能比的。”
周鹤亭听后，摇了摇手里的酒杯。
道：
“你就这么看不上顾宪之？”
“他可是金陵名士，三岁能诗，五岁习文，传言他的经义工稳，策论老练。”
“若他也在前三之列，未必没有机会，争一争这解元之位。”
“不是看不上。”
“是学生没见过顾宪之，只听说过。”
杨维真摇了摇头，说道：
“月前，他与王砚明在辩理会上交过手。”
“此人固然天才，可终究还是稍逊王砚明一筹。”
“他的文章再工稳，也没有那股一往无前的劲。”
“解元，非王砚明莫属。”
周鹤亭看着他，良久，才笑道：
“你虽未中解元，但这份识人之明，却比解元更难得。”
“谢老师夸赞。”
话落。
杨维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入喉辛辣，可他却丝毫不觉。
他见过很多天才，可在王砚明这样的人面前，天才也不过是见他的门槛罢了……
窗外，锣鼓声渐渐远了。
不过，客栈门口却还围着一圈人。
时不时的就有人探头进来，看看这位新晋的杨少老爷。
周鹤亭看了一眼杨维真若有所思的神色。
说道：
“别想了。”
“等消息吧。”
“第二第三已出。”
“解元应该也快了。”
第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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