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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豁出去了

  “可惜啊……皇上心里全是江山社稷,连后宫都难得踏足几回。他登基不过半年,已有三道诏书颁往西北,两道调令发往江南,每日早朝之后还要批阅奏章到戌时末。就算姑娘们进了门,怕是一年到头见不上几面,更别说盼孩子了。这念头啊,多半是白费劲。”

  “可不是嘛!谁能比得上您沉得住气、看得清事儿呢?”

  “对了,主子,您到底啥时候跟皇上说呀?”

  她压低声音,尾音微微发紧。

  “先按着,别声张。”

  “您这都六个多月啦!肚子眼看就要遮不住了,为啥还不告诉皇上?让他高兴高兴多好?您要是闷声不响,他哪知道您替他担着这份辛苦?太医前日来请脉,都说了胎象稳、母体康健,正是最稳妥的时候啊。”

  “这事没你想的那么轻松。头五个月,我拿布条一圈圈缠着肚子,哪儿也不去,就守在这方小院里。图的,就是保住这个孩子。”

  “他来得太巧,也太不巧。那会儿皇后刚查出有喜,东宫上下捧着护着,当宝一样供着。我要是这时候传出消息,她肚子里那个,可就不是独一份了。你说,她能咽得下这口气?”

  “就算皇后大人大量,不吭声。长孙家那帮老狐狸肯干?后头盯着位子的一堆人,能由着我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来?这后院看着和和气气,实则一脚踩错,骨头渣子都不剩。”

  “好在那阵子皇上压根没留意这边,我才能躲过去。”

  还有一点,最关键。

  早在东宫时,皇上并不是没做过父亲。

  张贵人怀过,宁嫔也怀过……

  可都没挺过五个月。

  张贵人是在御花园赏花时,一脚踩滑摔没了孩子。

  真就是意外?

  她不信。

  尤其记得那天去看她,张贵人拉着她的手,眼泪哗哗流,咬着牙说。

  “我的孩子……是被人拽下去的!可谁信我?连个影儿都抓不到。”

  还有从前那位宁侍妾,也曾摸过喜脉。

  可那会儿皇上正赶去江南抗洪,府里统共就一个云嫔管事。

  这事,还是后来听洒扫丫鬟闲聊提了一嘴。

  至于那位宁侍妾。早就不知道哪儿去了,连个画像都没留下。

  皇上?

  压根不知道有过这个人。

  所以皇上对皇后肚子里这一胎格外上心。

  说白了,是之前接连没了两个娃,心里一直硌得慌。

  她自己在皇上那儿本来就没多少脸面,更不敢拿这个孩子去赌什么运气。

  “嗐,这也没招儿啊!胎儿满五个月后,个头噌噌涨,肚子鼓起来,谁还瞒得住啊……”

  “再说了,皇后这胎,铁定是皇上登基后的第一个儿子。也不知咱们小主肚里的这位,将来能不能被当回事儿。”

  朝里向来看重两样。

  一个是正妻生的,一个是老大。

  新帝头一个儿子,是吉兆、是盼头、是定心丸!

  宫里上下都在盯着这事。

  这一胎若平安落地,国运就稳了大半,政局也会更清明。

  要是皇后先一步生下大皇子,咱们哪怕也生个皇子,分量上还是矮半截。

  名分摆在这儿,长幼排在前头,谁也绕不过去!

  皇后入主中宫多年。

  资历深厚,母家势大。

  她若早产一日,诞下的便是正统嫡长子。

  而淑妃再得圣宠,终究是庶出之首,差着一道礼法鸿沟。

  朝堂、宗人府、史官,皆以嫡庶长幼为序。

  文画替淑妃揪着心。

  她清楚这胎来得不容易。

  多少次晨起呕吐不止,夜半腹痛难眠。

  汤药一碗接一碗灌下去,身子日渐单薄。

  可她咬牙撑下来了,没让一句苦落到外人耳中。

  好容易熬过前三个月,挺到了现在,却处处提防。

  东六宫安插眼线,御膳房灶膛里的灰都被翻过两遍。

  真就一点办法都没了?

  文画试过求太后赐安胎符,被婉拒。

  最信得过的掌事嬷嬷被调去西六宫,至今未归。

  皇上最近对宫外周姑娘上了心,以后是要接进宫的。

  陛下已三次遣内侍往周家送赏。

  玉簪、蜀锦、四进宅院。

  宫人已开始揣测周姑娘入宫后的位份。

  淑妃不慌不忙,伸手取过那本册子,指尖慢慢翻到最底下。

  册子是内务府刚呈上的选秀名册。

  纸页略潮,墨迹未干。

  果然,自己的名字清清楚楚印在末尾。

  “毓庆宫暂备,待产期近即启用”。

  她眉头轻轻一压。

  眼角一跳,神情变了,像是主意落了地。

  她一把拽过文画,凑近压低嗓门,又探头往门口扫了一圈。

  左手迅速按住文画手腕,双眼直视对方,瞳孔缩紧,一字一顿。

  “听见没有?”

  四下静悄悄,没人。

  廊下值岗的两个宫女离暖阁门足有七步远。

  西暖阁窗扇闭严,帘子垂整。

  檐角铜铃纹丝未动。

  “听着。”

  她语速飞快。

  “过些日子选秀正热闹,秀女进宫那天人多眼杂,你就趁乱溜出去一趟,帮我找个会催产的稳婆。要手熟、嘴严、来得快的。”

  “手熟”是指三年内接生过五十胎以上,无一难产。

  “嘴严”是从未向外人透露过宫中任何一桩私事。

  “来得快”则要求天亮前能从城南赶到宫门,且不惊动巡防营。

  这三个条件缺一不可。

  “啊?!”

  文画惊得直接用手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

  指尖掐进自己掌心,才没让那声短促的抽气泄出来。

  她下意识咬住下唇,舌尖尝到一丝腥甜。

  下一秒,她就懂了。

  主子这是……拼了!

  不是赌气,不是任性。

  是权衡利弊之后,唯一能破局的活路。

  皇后那边太稳,周姑娘那边太近。

  唯独这一胎,还能抢在所有人之前落地。

  只要孩子生得早,长幼顺序就能改写。

  哪怕只早半个时辰,也是赢面。

  “奴婢记住了,一定办妥!”

  她用力点头,眉心拧成疙瘩,眼神却特别亮,像发了狠誓。

  那股子较真劲儿,反倒把一向绷着脸的淑妃逗得弯了弯嘴角。

  “你出宫后,八成一时半会儿摸不着人。别瞎转悠,直奔将军府找我哥哥去。让他调几个信得过的人跟你跑腿。这事越悄没声越好,早点跟他透个底,后面才好神不知鬼不觉把人带进来。”

  这话刚落,话锋一转,顺带提了提她的家底。

  杨玉兰亲哥叫杨肃然,现任二品威武将军。

  在东临国,三十岁就能坐上这个位子的,一只手数得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