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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想通了就好

  云婉音端坐凤位的模样,和眼前人低头抿唇的样子,在他脑海里反复交替。

  “这事,是朕欠考虑。”

  他下巴轻轻蹭着她发顶,声音低缓。

  “要是真有了,朕拼了力也会护住你们娘俩。”

  “等皇后诞下嫡子再说吧。”

  周霏轻轻推开他。

  “我身子虚得很,头胎都没把握稳住,哪敢再赌第二回?太医署每月都来诊脉三次,上次还开了安胎养气的方子,我喝了半个月,夜里还是盗汗,腰膝酸软。”

  “嗯。”

  他顿了顿,拍拍她手背。

  “还有几份折子要批,你今儿早点睡。”

  这是要撤了?

  周霏心里门儿清。

  刚才说话时,她就察觉他心不在焉。

  她随手披了件斗篷,送他到殿门口。

  江熠脚步没停,连头都没回一下。

  玄色大氅被夜风掀起一角。

  冬夜风冷,容容赶紧捧来暖手炉塞进她手里,一脸纳闷。

  “娘娘,这都三更天了,陛下咋说走就走?”

  “临时想起还有几件急事没处理。”

  周霏随口答。

  “哦……”

  容容半信半疑。

  刚才屋里的动静她隐约听见了,帘子掀开又放下的声音。

  茶盏搁在案上的轻磕声,还有陛下说话时比平日慢了半拍的节奏。

  她心里嘀咕,八成是拌嘴了。

  “我还想着,陛下今晚来了,咱们太液池的灶房能换换花样呢,这下……怕是黄了?”

  周霏白她一眼。

  “就知道惦记灶台。”

  照眼下这情形,除非江熠理清她和未来皇后之间那摊浑水。

  否则,太液池的门槛,他是不会再跨一步了。

  送点心、端碗热汤,好歹还能见上一面。

  她扭头往寝宫走,嘴角一扬。

  “倒霉还是走运,谁说得准?脚不抬起来迈出去,哪能知道后头是坑还是糖?”

  周家大少爷在剑南那场仗打得特别利索。

  他带三千精骑直插叛军腹地,三天之内连破五座营垒。

  宜州节度使仓皇逃窜时被堵在渡口,当场斩首示众。

  余党溃散后,他率部追击三十里,在密林深处截住挟持圣驾的叛将。

  不光把宜州节度使那一伙造反的全收拾了,还凑巧把老皇帝从刀口底下捞了出来。

  老皇帝受惊晕厥,是他亲自背出火场。

  医官诊断说若迟半刻,便有性命之忧。

  满朝文武提起他,个个竖大拇指。

  没过几天,皇上就下了旨。

  把周桢从县衙调进京城,直接坐上兵部侍郎的位置。

  七品、六品的小官,一眨眼成了正四品大员。

  京城几家老底子厚的家族,心里顿时打起鼓来。

  他们翻查旧档,发现周家祖上三代皆无显宦,只靠科举出身。

  更没人想到,一个县丞之子竟能一步登天,跃入中枢要职。

  比如云家。

  窗外雪片子扑簌簌往下掉。

  云夫人裹着狐裘坐在暖阁里,慢悠悠捧起一杯茶。

  炭盆烧得正旺,青烟绕着铜鹤嘴缓缓升腾。

  她盯着窗纸上跳动的光影,许久未动。

  旁边嬷嬷给她捏着肩膀,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你说皇上这手笔啥意思?”

  云夫人吹了吹茶面。

  “前头刚给周霏提了妃位,转头就把她哥塞进兵部,这是真打算捧周家啊?”

  她眉头拧成个疙瘩。

  兵部这摊子,可是管着全国武官升迁、军队花名册的大地方。

  侍郎这职位,手里攥的不是印,是实实在在的话事权。

  嬷嬷压低声音。

  “夫人不是常念叨嘛,陛下三年前就对珍妃上了心。老奴瞅着,宠得比别人多一点,也不稀奇。”

  “话是没错。”

  云夫人按了按胸口。

  “可我这心里啊,就是毛毛的。婉音一天没坐上凤位,谁敢拍胸脯说万事稳当?”

  早先那回‘情诗风波’,皇上护周霏护得多紧?

  眼睛都不眨一下。

  周霏只是写了几句不合规矩的情诗,便惹来朝臣弹劾。

  言官们接连上折子,要求严惩她。

  皇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所有折子都扣在御案上,一个字不许传出去。

  “男人要是栽在女人身上,那可比踩进泥坑还难拔腿。”

  这话刚出口,她就想起前年冬日。

  云奕奉命去北境押运军粮,雪路难行,马车陷进沟里。

  他硬是徒步走了二十里,脚底磨破三层皮,也不肯坐旁人的马车。

  回来时裹着满身寒气,却在书房伏案到天亮。

  她说他是为立功,他只说。

  “儿子想让母亲安心。”

  “夫人说的是公子?”

  嬷嬷顺手剥开几颗烤栗子,热乎乎递过去。

  炉火映着栗子油光,也映着她低垂的眼角。

  “一提那混账我就脑仁疼!”

  云夫人狠狠咬了一大口栗子,壳渣都崩到袖口上。

  她伸手抹了把脸,指尖沾上一点栗子粉,又顺手抹在袖子边沿。

  袖口本就绣着几朵淡青兰花,如今添了灰白碎屑,显得格外狼狈。

  她没擦,只把剩下半颗栗子塞进嘴里,嚼得咯吱作响。

  家里张罗着给他相看高门闺秀。

  他倒好,被个前朝公主勾得魂儿都没了。

  礼部尚书家的嫡女来了三次,每次带的茶点他碰都不碰。

  一圈贵女看下来,个个摇头,回头钻自己屋里,跟那小妖精搂搂抱抱到天快亮。

  守夜的婆子听见动静,刚掀帘子往外看。

  就被他甩手丢出一枚铜钱,正中门环,叮当一声脆响。

  她才罚了那通房两回,儿子立刻跳出来拦着,连她院子门都不让进了。

  这回干脆趁着放假,带着人溜去京郊温泉山庄,住上了。

  他走那天,骑着匹枣红大马,身后跟着八辆青布围子马车。

  最后一辆车上盖着厚毡,谁也没看清里面装的是什么,只听见一阵极轻的银铃声。

  对一个玩玩罢了的人,比对她这个亲娘还上心。

  可李允宁发了低热,他连夜调来太医院当值的御医,硬是把人从被窝里拖起来,赶三十里路去山庄。

  “公子主意正,夫人急不得,得哄着来。”

  嬷嬷轻声劝。

  火星噼啪跳起来,映得她眼角皱纹更深了。

  她没看云夫人,只盯着跳跃的火苗,慢慢数着呼吸。

  “等他慢慢想通?我怕头发白了也抱不上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