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工厂，宋仁杰看到江野一个人过来有些诧异。
不过他也没有多想，依旧笑呵呵地把江野请到了办公室。
宋仁杰坐下后点了根烟，笑着问道，“小兄弟，沈总呢，以前可都是沈总跟我谈的，这里面有些事，你可能谈不明白。”
他虽然没再说什么，可言语中的轻蔑，任谁都看得出来。
江野也没在意他的态度，毕竟脸面是靠自己争取来的。
“沈总有事赶回江城了，宋老板，今天由我来跟你谈。”
江野把合同摊在了桌子上，一条一条地说。
宋仁杰靠在椅子上。
听到江野提到那几条生线闲置的问题，他只是说了句在检修。
江野看破不说破，便问了句什么时候能修完。
宋仁杰打了个哈哈，把话题岔开了，反而诉起了苦。
他说原材料涨价。
工人工资也涨了，利润空间已经很小了。
言下之意无非是，要开生产线，价格就得给他们往上提。
江野也不反驳，他从包里拿出数据报表，推给了宋仁杰。
上面标注着晴岚国际去年给他的订单，占据了总产能的百分之三十。
即便是回款周期。
也比其他客户快了一倍。
另外合作这么多年，也没拖欠过一笔货款。
江野还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那是与格林连锁敲定合作的复印件。
真正引起宋仁杰注意的，也正是这份合同复印件。
“宋老板，你也看到了合同，意味着什么不用我多说了，您比我懂。”
江野又道，“我这次来不是压价的，但也不会涨价，只是想给你个长期的承诺，跟我们合作，你可以放心。”
宋仁杰拿着合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完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放下合同。
看着江野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刚才的那种敷衍，而是多了一丝认真。
毕竟一个年轻人，有这样的底气跟他谈话，也不多见。
更关键的是，这小子不屑用那些虚伪的客套。
反倒是有什么说什么，将问题直接摆在台面上。
他从江野说话的语气里也能听出来，如果他拒绝，往后的晴岚绝不会再与他们合作。
如果想继续与晴岚合作，那么就只能按照原价格，且在质量标准上，不能有任何松懈。
这倒是让他好奇，不与他们合作，难道只靠晴岚的生产线，还能吃得下这么大的单子吗。
“小江，你刚毕业就敢一个人来跟我谈，有胆量。”
他亲自给江野倒了杯茶，“说实话，那几条线我确实是给别人留的，对方给的价高，但你今天说的在理，跟你合作，我也放心。”
“那合同续约的事？”
江野没有得意。
宋仁杰即便看到了这份订单，也不会轻易续约，更像是在试探什么。
其实他也在试探，试探那个自己想知道的答案。
“小江啊，话说到这个地步了，那我也不瞒你了。”
宋仁杰叹了口气，“并不是我不想合作，只是关于晴岚与格林连锁的合同，不确定性还很大呢。”
江野喝了口茶继续听着。
宋仁杰见他不急不躁，不禁再次高看了江野几眼。
他这才继续道，“我另一个客户刚好与格林连锁有关系，在你来之前，那方刚跟我谈好，要跟我合作这个订单。”
江野眼中闪过一抹诧异，“宋老板也不是糊涂人，你觉得怎样的关系，比得上格林连锁总裁的亲笔签名？”
他知道自己很快就得到答案了，也就再次向前逼近一步。
“呵呵，那自然是比不上。”
宋仁杰笑了笑，“小江，我不是怀疑这合同的真实性，毕竟我这个客户跟赵怀礼有亲戚，人家是赵总监的小舅子。”
“何况格林连锁那边可从未公开过与晴岚的合作，倒是……”
他犹豫了下，这才说道，“我听说你们的合作，刚好卡在赵总监手里。”
听到这江野就全明白了，原来是赵怀礼早就做好了准备。
这也让他认识到这个人的复杂。
赵顺溜找上他时。
赵怀礼先是用合作这件事，做了个顺水人情。
从而在赵顺溜那儿捞了一笔钱。
而后他那个小舅子利用与他的关系，早就内定了与格林连锁的合作。
所谓的招标，不过是应付公司形式的一个幌子。
等到与中标的公司告吹了合作，身为采购总监的赵怀礼，自然而然就将这单子交给他的小舅子。
一箭双雕。
还有就是，赵怀礼知道他去找过苏念两次。
所以才用这种方式敲打晴岚，这才有停了晴岚生产线的这回事。
江野还从宋仁杰口中得知了一些情况。
赵怀礼那个小舅子叫王磊，是三石国际贸易公司的老总。
三石国际同样派人来了南通，为的就是跟晴岚抢夺同一个外贸客户。
这对于江野来说是个很意外的收获。
宋仁杰看江野不说话还以为他被自己戳穿了伎俩，所以无话可说了。
哪成想江野笑着问了他一句。
“宋老板，我承认赵怀礼有能量，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未必就差了。”
他拨通了苏念的视频电话。
视频里的她正坐在办公室里，笑吟吟地看着江野。
“怎么了？这个时候给姐姐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宋仁杰看到这一幕，差点把眼珠子凸出来。
他虽然没有见过苏念本人，却看过她的封面照，还听说过她的性子。
据说那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冰山美人。
然而苏念虽美。
可无论是她的声音，还是说话的语气，哪跟冰山沾半毛钱关系。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人？
宋仁杰一脸震撼的看着江野。
江野没理会他怎么想，只是笑着说，“念姐，是有点麻烦，我在南通这边的工厂，宋老板说什么也不给我开生产线，还说这是赵总监的意思。”
那边的苏念皱了皱眉。
“行，我知道了，赵怀礼那边我来处理。”
苏念娇嗔莞儿，“这么点小事，至于给我打电话啊，不开生产线那就换一家呗，没必要看在是老供应商的面子上，就想着带人家一把，也要人家领情才是。”
这话听得宋仁杰心惊肉跳。
他确定了，这就是苏念本人。
比听闻中的还要霸道，但人家有霸道的底气。
“那行吧。”
江野撇了撇嘴，“那我以后不给你打电话了。”
“别！”
这次急的是苏念。
她翻了个白眼，“让你不打你就不打啊，姐姐喜欢你打，以后还要经常给我打，听到没？”
看到江野点头，她笑着说了句，这还差不多。
“还有事没事？”
苏念撩了撩头发，“没其他事，姐姐先忙，晚点再给你打电话可好？”
说完，苏念就要挂掉电话，这可把宋仁杰给急坏了。
“别别别，苏总，误会！这都是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
他哭丧着脸站在江野身后，祈求苏念给他一次机会。
还说自己都是被迫的。
他是怕失去晴岚这个大客户，再失去三石国际的订单，到时候别说是想要涨价了，损失这块就够他喝上一壶了。
“宋老板，这你跟我说不着，我又不是晴岚的人。”
苏念冷着脸说完，转而对江野眉开眼笑，“好弟弟，那姐姐真的要去忙喽。”
她挥着手挂断了电话。
宋仁杰也看到江野收拾了东西，正要往外走。
“江经理，留步，留步……”
宋仁杰哪敢放他走，连忙保证，“晴岚的续约合同，我签，而且在原有的供应基础上，我再让利两个点！”
到了这个时候，他只能打掉牙往肚子里咽了。
他要是知道江野有这么大的能量，说什么都不敢托大了。
江野也没为难他。
接受了让利两个点的提议。
江野还向他保证。
只要保质保量的完成供应，以后晴岚这边会提升合作价格。
这让宋仁杰开怀不已，也意识到了这个年轻人的可怕。
打了他一巴掌，又给了颗甜枣，偏偏他还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