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拔枪

  委员长要亲自为梁承烬主婚的消息,一夜之间就吹遍了重庆的每一个角落。

  整个山城,都为之震动。

  梁承烬这个名字,和他那传奇般的“风流韵事”,成了所有达官贵人茶余饭后最大的谈资。

  有羡慕的,有嫉妒的,但更多的人,是嗅到了这背后不寻常的政治风向。

  一时间,原本门可罗雀的军统行动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送礼的,道贺的,攀关系的,络绎不绝。

  请柬更是雪片一样飞来。

  财政部的孔部长,行政院的何院长,甚至连宋夫人都派人送来了贺礼。

  这场婚礼,已经不再是两个人的事,而是演变成了一场重庆上流社会的权力狂欢。

  婚礼的地点,定在了重庆最豪华的饭店,国府宾馆。

  这一天,宾馆外车水马龙,戒备森严。

  能进入这里的,无一不是重庆地面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军界的将领,政界的要员,商界的巨贾,甚至还有几个金发碧眼的外国记者和外交官。

  婚礼现场,布置得奢华无比。

  水晶吊灯,红木家具,从法国空运来的香槟和鲜花。

  在后方物资紧张,前线将士还在啃着窝窝头的时候,这场婚礼的铺张,显得有些刺眼。

  梁承烬穿着一身量身定做的白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

  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站在门口,与季明月一起迎接着宾客。

  季明月则穿着一身洁白的婚纱,婚纱上镶嵌着上百颗细小的珍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她挽着梁承烬的胳膊,脸上是幸福而娇羞的笑容。

  两人站在一起,郎才女貌,宛如一对璧人。

  “孔部长,您能来,真是让我们蓬荜生辉啊。”

  “何院长,快请进,快请进。”

  梁承烬应付着这些平日里只能在报纸上看到的大人物,表现得游刃有余。

  他心里清楚,这些人不是来看他结婚的,是来看委员长和戴笠的态度。

  他今天就是个木偶,演好自己的戏就行。

  他要让所有人都相信,他梁承烬已经从一头独狼,变成了一条被套上项圈的狗。

  只有这样,戴笠才会放心那些躲在暗处的敌人,才会放松警惕。

  而季明月,更是将一个大家闺秀的优雅和风度,展现得淋漓尽致。

  她的谈吐,她的仪态,都让那些原本还抱着看热闹心态的贵妇人们,暗暗点头。

  “梁夫人真是好福气,承烬可是我们重庆数一数二的青年才俊。”

  一位穿着旗袍的夫人搭讪道。

  季明月捂嘴轻笑,眼波流转,恰到好处地看了一眼梁承烬:“哪里哪里,能嫁给我们家承烬这样的英雄,是我这辈子的福气。”

  只有赵简之和钟定北,这两个作为“伴郎”的家伙,站在旁边,浑身不自在。

  他们穿着笔挺的西装,打着领结,感觉比在战场上跟鬼子拼刺刀还难受。

  “老八哥,你说九哥这演技能不能去唱戏?”赵简之压低声音,对着钟定北吐槽。

  “你看他那笑的比哭还难看,我看着都替他脸酸。”

  钟定北没有说话,只是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每一个人。

  他的外套下面,藏着两把上了膛的快慢机。

  他脑子里已经把整个宾馆的结构图过了三遍,所有出口和可疑的角落都记了下来。

  他知道,今天这场婚礼,看似风光,实则危机四伏。

  在这些笑脸的背后,不知道藏着多少双想置他们于死地的眼睛。

  钟定北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谁敢在今天闹事,他就让谁的脑袋开花。

  婚礼进行曲响起。

  委员长穿着一身笔挺的特级上将大礼服,亲自走上台,为这对“新人”证婚。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大厅。

  “……梁承烬上校,是我党国的青年才俊,抗日的铁血英雄。季明月小姐,是深明大义的知识女性,巾帼不让须眉。”

  “他们的结合,是英雄与佳人的完美典范,也是我们战时青年男女的楷模……”

  委员长讲得慷慨激昂,下面掌声雷动。

  梁承烬和季明月站在台上,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交换了戒指。

  然后,在所有人的起哄声中,梁承烬轻轻地吻了一下季明月的脸颊。

  那一刻,闪光灯亮成一片,将这“幸福”的瞬间永远定格。

  梁承烬能闻到季明月脸颊上高级香粉的味道,很香,也很假。

  他心里想的却是,这枚戒指就是一个枷锁。

  委员长亲自给戴上的,想摘下来,可就难了。

  坐在台下的戴笠,看着这一幕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复杂的笑。

  从这一刻起,梁承烬这匹野马算是彻底被套上了缰绳。

  但同时,他又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这个季明月,从头到尾表现得太过完美,完美得不真实。

  戴笠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比梁承烬还要危险。

  不过没关系,再危险的武器,只要握在他戴雨农的手里,就只能为他所用。

  婚礼的宴席上,更是将这场权力游戏,推向了高潮。

  梁承烬和季明月端着酒杯,一桌一桌地敬酒。

  每一桌,都是一个不同的小圈子,代表着一股不同的势力。

  他们说的每一句话,喝的每一杯酒,都充满了试探和机锋。

  “梁处长,年少有为啊。以后,我们中统和军统,可要多亲近亲近。”

  中统的一位副局长,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好说,好说。”梁承烬笑着跟他碰杯,“只要大家都是为了党国,为了抗日,我们军统随时欢迎合作。”

  酒杯一碰,梁承烬一饮而尽,对方却只是抿了一小口。

  “梁夫人,真是好福气啊。”

  财政部的一位官员看着季明月,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油腻。

  “能嫁给梁处长这样的英雄,我听说,梁处长这次可是冲冠一怒为红颜,连戴老板的命令都敢违抗啊。”

  这话问得刁钻,是在往梁承烬身上泼脏水。

  季明月只是淡淡一笑,回答得滴水不漏:“长官说笑了。国难当头,儿女情长事小。我们家承烬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委座,为了我们这个国家。他是什么样的人,委座心里最清楚。”

  一句话,把委员长抬了出来,直接堵住了对方的嘴。

  一场婚宴下来,梁承烬和季明月几乎把整个重庆的官场,都认了个遍。

  也把自己的“新人设”,牢牢地立在了所有人的心中。

  一个为爱痴狂的莽夫,一个八面玲珑的贤妻。

  堪称完美。

  夜深,宾客散尽。

  国府宾馆顶层的总统套房里。

  这里,是他们今晚的“洞房”。

  梁承烬脱下那身让他憋了一天的西装,随手扔在沙发上,然后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

  季明月也褪下了那身华丽的婚纱,换上了一件舒适的丝质睡袍。

  她走到梁承烬身边,从他手里拿过酒杯,自己喝了一口。

  “演了一天,累了吧?”她问。

  “还好。”梁承烬看着她,“你呢?应付那帮老狐狸,不比在76号里过堂轻松吧?”

  季明月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走到窗边,拉开厚厚的窗帘,看着楼下山城的万家灯火。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今天来的这些人里,至少有三个是日本人的高级线人。”

  她忽然开口,声音里没有了白天的娇嗲,只剩下特工的冷静。

  梁承烬的眼神,凝重了起来。

  “财政部的李处长,军令部的张参谋,还有……”

  季明月顿了顿,说出了一个让梁承烬都感到意外的名字。

  “还有委座身边的一个侍从秘书。”

  “你确定?”

  “我当然确定。”

  季明月转过身,看着他。

  “我在金陵大学的时候,选修过心理学和微表情分析。那个侍从秘书在跟我们敬酒的时候,他的眼神,他的嘴角,他端酒杯的手指,都出现了一些不正常的反应。”

  梁承烬沉默了。

  他知道,季明月说的是真的。

  组织上派她去上海,果然不是一个简单的花瓶。

  这女人不仅能演戏,还能在演戏的时候,顺手把敌人的底裤都给扒了。

  “看来,重庆这潭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浑啊。”梁承烬感叹了一句。

  “是啊。”

  季明月走到他面前,两人离得很近,能闻到对方身上混合着酒气和香水的气味。

  她从睡袍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不是口红,也不是粉饼。

  而是一把小巧的勃朗宁手枪。

  她将枪口,对准了梁承烬。

  梁承烬没有动,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这个刚刚还和他扮演恩爱夫妻的女人。

  “梁处长,”季明月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楚,“演给外人看的戏结束了。”

  她手里的枪口,稳稳地指着他的心脏。

  “现在,我们是不是该谈谈,我们两个人之间的戏该怎么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