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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8章 王凌入襄阳,典韦取堵阳

  正月十九日,清晨。

  宛城北门,天色刚刚放亮。

  雪停了,天边露出鱼肚白,但地上的积雪尚未消融。

  马蹄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王凌骑在马上,身后只带了两名随从。

  一人是那位太原王氏的家将,另一人是从南阳郡兵中挑选出来的本地向导,熟悉通往襄阳的路。

  三人三骑,轻装简行,每人鞍侧只挂着水囊和干粮袋,没有甲胄,没有兵器。

  这是使者的姿态。

  刘衍站在北门城楼上,看着那三骑穿过城门,沿着官道向南走去。

  “大王。”

  陈到站在他身旁:

  “只派三个人去,会不会太少了?”

  “不少了。”

  刘衍的目光落在那三骑渐行渐远的背影上:

  “王凌一人,顶得上一支军队。”

  他顿了顿:

  “传令下去,让存孝午后动身。率两千塞北铁骑,沿着淯水南岸走,在朝阳以北二十里扎营。”

  “不越界,不挑衅,但要让襄阳那边知道——咱们的人就在那儿。”

  “喏。”

  陈到转身去了。

  刘衍依然站在城楼上,看着那三骑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官道尽头灰白的天色里。

  正月二十一日,襄阳城。

  这座城坐落在汉水南岸,背靠岘山,地势险要。

  东汉大部分时间,荆州刺史部治所是设在‌武陵郡汉寿县‌。从地理位置上看,这里更接近荆州的中心。

  到东汉末年局势动荡,治所开始迁移。在中平年间,刺史王叡曾短暂迁至‌南郡江陵县‌。

  刘表任荆州刺史后,因江南宗贼盛行,这才将治所迁至‌襄阳‌。

  城门口的守卒甲胄擦得锃亮,站姿端正:

  “来者何人?”

  王凌勒马:

  “本官乃大将军府幕僚王凌,太原王氏当代家主,奉大将军之命,前来拜会刘荆州。”

  守卒的神色变了变,拱手一礼:

  “请王大人稍等。”

  随即有人飞快地跑进城内。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工夫,城门内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穿着青色官袍的中年文士从城门洞里走出,身后跟着几名随从。

  那人约莫四十岁上下,面容清瘦,步履从容。

  他走到王凌马前,拱手作揖,微笑道:

  “在下蒯良,字子柔。奉荆州牧之命,前来迎接王大人。”

  王凌翻身下马,还了一礼:

  “有劳蒯大人。”

  “请。”

  蒯良侧身让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他的姿态很客气,但那一丝客气的背后,藏着细致的打量。

  从王凌的衣袍质地、鞍侧的书囊、马匹的品相,到他的神态、举止,都被蒯良在极短的时间里收入眼底。

  王凌没有回避那道目光。他迎着蒯良的视线,微微颔首,迈步走进了襄阳城。

  ……

  同一时间,南阳北部。

  堵阳县城不大,城墙夯土筑成,高不过两丈,在冬日的灰白天色下显得破败而萧条。

  城头的旗杆上挂着一面褪色的"张"字旗,旗角被北风吹得猎猎作响,却始终没有换下来过。

  典韦骑在一匹黑马上,身后是一千步卒。

  他今天只套了一件皮甲,双手握着两支铁戟。

  整个人看起来与其说是朝廷大军的主将,不如说是个刚从战场上下来、还没来得及换衣服的悍卒。

  但他身后那一千人的阵型,却整整齐齐。

  甲胄齐备,刀盾在握,沉默地站在官道两侧。

  堵阳城头的守军探头探脑地看了半天,终于有人朝城下喊了一嗓子:

  "来者何人?"

  典韦没答话。

  他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传令兵,那传令兵便策马上前两步,将一卷明黄绸帛展开,高声宣读:

  "奉天子诏令:南阳郡自即日起由大将军府接管,各县吏员由大将军府统一委派,原属县印、户籍册、粮册、赋税簿三日内悉数上交,违者以叛逆论处!"

  城头上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人探出半边身子,朝下喊道:

  "这位将军,堵阳县虽属南阳,但自中平年间起,田赋、徭役、刑名诸事皆由本县自决。大将军要收县印,总要有个说法吧?"

  典韦终于开口了。声音洪亮:

  "你姓什么?"

  那锦袍中年人愣了一下:

  "在下姓张,是本县县尉。"

  "你方才说,堵阳县自中平年起就自决政事?"

  "确是如此。"

  典韦点了下头,然后翻身下马,朝城门口走了几步。

  来到城门约莫二十步处站定。左手在腰间一抹,一柄短戟便到了手中。

  然后他抬手,将那短戟朝城头掷了出去。

  那柄短戟飞过二十步的距离,带着一道乌光,"夺"地一声钉在城门的门额上方,入木三寸有余,戟尾嗡嗡震颤。

  城头上一阵骚动。

  "你听好了,俺叫典韦。"

  典韦依然站在原地,仰头看着城头:

  "俺不管那什么'中平年间'、'自决政事'。俺只知道,大将军说这县归大将军府管,那就归大将军府管。"

  他左手又在腰间一抹,第二柄短戟出现在手中。

  "那个张县尉,你方才说的那些话,俺当没听见。你把县印、户籍册、粮册、赋税簿备好,打开城门。"

  他顿了顿,然后补了一句:

  "你若是觉得俺好说话,也可以试试不交。"

  城头上,那锦袍中年人的脸色已经变了。

  他站在城垛后面,看着城下那个浑身散发着匪气的悍卒,又看了一眼那柄钉在门额上的短戟,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能说出一个字来。

  能说什么?

  他听不懂!

  这时城头另一侧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开门吧。"

  说话的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身穿锦袍,腰间系着一条玉带。

  他走到城垛前,朝城下拱了拱手:

  "老朽乃堵阳张氏家主张阙。典将军既奉大将军之命来收取县政,老朽不敢违抗。来人,开城门。"

  "家主!"

  那锦袍中年人急道:

  "咱们堵阳向来......"

  "闭嘴。"

  张阙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中平年间是中平年间,现在是兴平元年。你还想和朝廷的大军讲中平年间的规矩?"

  锦袍中年人的脸涨得通红,却终究没敢再说什么。

  城门吱呀一声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