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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9章 第七处线索

  从古北口下来,四人在密云县城歇了一晚。

  后半夜,李二狗熟门熟路地进了识海,红色荒原上,刑天拄着那柄缺口战斧在等他。

  “老大,第六份我拿下了。”李二狗走过去,“您看见没,那帮守墙的老哥,太让人敬佩了。”

  “本座看见了。两千五百年,他们替本座看了两千五百年的门。”

  “第七处在南海。”李二狗搓着手,“您老给透透题呗,上回昆仑您透了题,我省老劲了。”

  刑天想了想说:“第七份,本座当年把它钉在南海的一处地眼上。那一战,本座斩相柳一颅于南海,它的污血灌进海床,烧出一道裂口,浊气几千年不散,禹王命人沉船镇之。”

  “沉船?”李二狗愣了,“我还以为您要说宋朝呢。”

  “你怎知道宋朝?”

  “猜的啊。”李二狗嘿嘿一乐,“您上回说万丈海底有艘战船,我就琢磨,上古哪来的战船,大禹那会儿撑死是独木舟。”

  刑天难得没撵他,继续道:“八千年后,地眼复动。恰好那时,海上打了一场大仗,沉船千艘,伏尸十万。

  “有一员宋将,是本座那一份本源的当代宿主,他战死在沉船之上,血渗入棺,唤醒了沉睡的本源。本源认了他的执念,替他镇着地眼,这一镇又是八百来年。”

  李二狗听完,问:“老大,那位将军……还在吗?”

  “在。”刑天说,“本源的宿主死了,执念不死。他守在那口棺里,守着他的船,他的兵。”

  “那我去取东西,他能给我吗?”

  “他等的就是你。”刑天说,“到了底下,规矩点,别老瞎贫。那是个带兵的人,一辈子只认军法。”

  “明白。”李二狗咧嘴,“我最懂规矩了。”

  刑天胸口那双眼睛盯着他看了三息,大袖一挥。

  “哎!老大!我话还没说完……”

  再睁眼,天光大亮。

  早饭桌上,李二狗把梦里的话学了一遍,耿泽华听完,筷子一放,掏出手机翻起来。

  “南海,宋代,沉了千艘战船,伏尸十万。”他手指在屏幕上划拉几下,抬起头,“崖山。祥兴二年,公元一二七九年,宋元崖山海战。陆秀夫背着八岁的小皇帝跳了海,十万军民跟着殉国。这一仗打完,南宋亡了。”

  “我的妈呀。”胡小七惊讶,“十万人……就这么填海了?”

  陈十安放下碗:“位置有吗?崖山在广东新会外海。可刑天说的是海底,崖山那片水浅,沉船早让水流冲烂了,镇不住地眼。”

  “还有一仗。”耿泽华往下翻,“崖山之后,张世杰收拢残部突围,走到阳江海陵岛外海,遇上台风,船队全没了,张世杰也淹死在那儿。那片水再往外,就是南海深海盆。”

  李二狗一拍桌子:“那就去阳江!”

  “先别急。”陈十安说,“二狗哥,这回跟前几回不一样。前六份本源,取走就取走了。这一份是阵眼,棺一离位,地眼必动。老耿,你那有镇眼的阵法吗?”

  “有,有一套颠倒五行镇水阵。阵盘里需要你的的三道造化之力,还有我的九道紫霄神雷,只要阵旗插对地方,地眼翻不了天。”

  他掏出小旗,一面一面摆开来,在旗杆上贴着胶布,胶布上用记号笔写上字。

  一,二,三……一直排到八。

  李二狗瞅了又瞅:“老耿,你搁旗杆上贴胶布干啥?”

  “教你啊。”耿泽华说,“这次下海底,我不去,十安得留在船上镇着海面,防着地眼翻上来。下去的就是你跟小七。布阵这活儿归你,我怕你手忙脚乱插错地方,全给你编上号了。到了地方,照着我画的图,跟拼积木似的,傻子都错不了。”

  “你才傻子。”李二狗嘀咕。

  完成阵法准备后,四人飞到广州,转车奔阳江,当天下午到了海陵岛。

  岛不大,渔港里桅杆挨着桅杆,空气里全是咸腥味和柴油味。

  码头边上,卖鱼的,补网的,吆喝声混成一片。

  四人找到一位姓林的船老大,这人六十来岁,黑红脸膛,一口牙让烟熏得焦黄。

  听说他们要租船出海,先是摆手,再听说去的是西南那片海,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后生仔,那片海去不得。”老林蹲在市场门口抽着水烟筒,咕噜咕噜两口。

  “我们行船的管那儿叫龙坑。船到了那一带,罗盘打转,声呐乱叫,一网下去,要么空的,要么缆绳齐齐断掉,跟让刀割的一样。老一辈讲,底下有个海眼,直通龙宫,龙王爷看的东西,凡人碰不得。”

  李二狗听得眼睛发亮,凑过去递了根烟:“林伯,龙坑具体在哪个方位?”

  老林接过烟别在耳朵上,上下打量他:“你问这个做咩?”

  “科考。”陈十安把民俗事务局的证件递过去,“国家任务,去测水文。”

  老林眯眼瞅了半天证件上的钢印,又看看李二狗拍到桌上的一沓现金,犹豫了一会,水烟筒往地上一磕:

  “行。不过我话说前头,船到龙坑边上就停,你们自己想办法下去,船不过界。夜里我也不多等,太阳落山前你们上不来,我可就走了,明天再来捞你们。”

  “成。”

  第二天一早出海。

  三个钟头的航程,海水从浑黄变成深蓝,最后蓝得发黑。

  到了地方,老林把船一停,说什么也不肯再往前一点。

  “前头就是龙坑。”他指着远处一片海面。

  那片海面跟别处没什么两样,就是静得反常,四周一圈都有浪,就那一块,平得跟镜子似的,连海鸟都不落。

  陈十安站在船头观煞望气。

  海面底下,一道黑气沉在极深的地方,黑气外面裹着一层暗金色的光,金光是从一口棺材的形状上散出来的。

  黑气丝丝缕缕往上冒,冒上来一点,被金光绞碎一点,跟古北口长城基石里的情形,一模一样。

  “找到了。”陈十安收回目光,“就在底下。二狗哥,小七,准备下水。”